雨没停的意思，豆大的雨点砸在老王那把破旧的黑色大伞上，噼里啪啦响得跟放鞭炮似的。我吸了吸鼻子，一股子雨水混杂着汽油味儿直冲脑门。老王看着我这副狼狈样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：“小杨啊，你这回可真遭罪了。”

“遭什么罪，不就淋了点雨吗？”我故意挺直腰板，结果一不留神脚下踩到个水洼，差点滑倒。老王一把拽住我胳膊，力气大得吓人：“小心点！这路滑，摔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点硬邦邦的关切。

公交站牌处已经缩了七八个人，全都把脑袋埋在衣服里。我混在人群里，能闻到一股子湿袜子味儿冲天。老王府上的伞太小，三个人挤进去都伸不开胳膊。他倒是自在，把伞往我和另一个同事这边偏了偏，自己肩膀却湿了一大片。

“你们公司真坑啊，”旁边一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突然开口，“说加急就加急，搞得我们全都加班到这时候。”他一边说一边甩了甩手里没带伞的头发，水珠四溅。

我低声跟老王说：“要不你先回吧？我这没事。”老王二话不说就把伞往我头顶死死扣住：“不行！你感冒了谁替我写材料！”他说话的动静太大，周围人都往我们这边看了过来。

铃铃铃——公交进站的提示音准时响起。老王像头老狼似的嘶吼起来：“都上车！别傻站着了！”他挤在最前面，把伞举得老高，伞面上全是水珠往下淌。我紧随其后，差点被挤掉鞋。

车上人挤得像沙丁鱼罐头。老王把我往他跟前拽了拽，腾出点空隙让我站稳。他肩膀上的衬衫已经湿透，紧贴着皮肤，那块深蓝色的布料在他脊背上变成个扭曲的形状。我看见他攥着伞把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。

“小姑娘，你坐我这儿吧。”他突然扯着嗓子喊。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发现车厢后排有个大妈正抱着孩子站着。我赶紧摇头摆手：“不用不用，我站得惯。”大妈斜睨我一眼：“你这小丫头说话咋跟领导似的。”

老王瞪了我一眼，没再吱声。车子猛地一刹车，我差点撞到他背上。他身上的烟味儿混着雨水味儿，闻着怪怪的，却又莫名让人心安。我低下头，发现自己紧了紧身上湿衣服，忽然觉得这雨……也不算太讨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