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没再说话，就那么看着。那小区单元门挺深的，像条没头苍蝇钻进去就找不着出口的巷子。秋风吹过，卷起草坪里零星的落叶，打着旋儿，最后还是乖乖地落回原地。

“老王哥，您干嘛呢？”小李端着个搪瓷缸子，刚接了热水，一边小心翼翼地吹着气，一边走过来，“一直在这儿站了快十分钟了，想什么呢？魂儿都丢了。”小李的声音带着点热气，扑在老王后脖颈上，痒痒的。

“没什么，”老王回过神，扯了扯嘴角，“就是看远处那户人家挂了个灯笼，心里头觉得怪怪的。”

“灯笼？哪个啊？”小李顺着他刚才看的方向瞅了瞅，“哦，是张阿姨家吧，她孙子明天结婚，挂的喜灯笼，图个吉利。”

“孙子？”老王愣了一下，“张阿姨不是才五十来岁吗？怎么说有孙子了？”他印象里，张阿姨跟他差不多大，单位里一个车间的，以前老一块儿抱怨车间主任的事儿。

“嗨，你老糊涂了吧？张阿姨那儿子，不是二十年前就出国了嘛，在那边生根发芽了，娶了个本地媳妇，这不刚生了俩孩子，一个闺女，一个小子。孙子是她最小那口子的儿子。”小李扒拉了两口缸子里的热水，咝咝地吸着气，“前两天还见她提着大包小包的，说是从国外带回来的喜糖，给街坊邻居分分。”

“哦……这样啊。”老王点点头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二十年了，二十年啊。他好像突然明白了刚才那点怪怪的感觉是什么了。不是别的，就是时间。时间这玩意儿，悄没声儿地溜走，把你身边所有熟人的年龄、生活都给彻底改变了，等你猛一回头，才发现连自己都不认识了。

他想起自己那个……算了，不想了。想多了头痛。

“老王哥，您是不是也在想家了？”小李突然小声问，端着缸子的手顿了一下。

老王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小李这小子，平时看着机灵，有时候还挺能揣摩人心思的。

“您那老婆子……我听说，确实是……唉，算了，不提这个晦气事儿。”小李 seemed like he wanted to说点啥，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，可能觉得不太合适。

老王摆摆手，示意他别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