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，老王躺在炕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外头天寒地冻，屋里就他一个人，屋子漏风，炕也烧不热。老伴儿前年走了，留下他和几个孩子，日子过得紧巴巴。

桌上那点粗粮面，够全家人吃几天？他媳妇前两天偷偷塞给他五两银子，说是娘家亲戚捎来的，让他去市场上倒腾点啥，别老吃观音土了。他知道，那是给不了他娘几个孩子过冬的。他媳妇走的时候，眼睛红红的，说再熬熬，熬过今年，孩子们就能去镇上的私塾念书了。老王心里憋屈，可又没办法。

欠钱啊！东家铺子那王掌柜，催债的帖子都贴到门上了。别说五两银子，现在连两毛都拿不出。官府的税，村里的租，哪样不要钱？他摸了摸怀里，只剩下一小锭手指粗的银子，那还是他当年给大儿子娶媳妇时，东拼西凑借来的，如今也所剩无几了。

“唉……”老王叹了口气，翻身往墙根底下缩了缩。墙根底下稍微暖和点，还能挡点风。他就琢磨着，明天天亮，得赶紧去镇上，想法子弄点吃的回来。能不能在河里摸点鱼，或者偷个瓜？乱世年月，不偷不抢，能活下去就不错了。

正想着，他突然想起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——清明前后，要给先人烧纸。这是老规矩，老祖宗说，人死了，在那边也要过好日子，不能饿着。活着的人，得念着他们。

老王家里穷，哪有钱买香烛纸钱？前年媳妇走的时候，家里几乎掏空了，连这点钱都没有。可今年，不行，孩子们都大了，他也得做点什么。不然，这心里头太不踏实了。

他摸摸索索，在屋里翻腾了半天，找到几个破碗，几个发霉的馒头，还剩下半瓶带着酒花的劣质米酒。这些东西，在别人眼里是垃圾，可在他这儿，却是最好的供品。

墙根底下有个小土包，是他一家人的坟地。他年轻时候，用几块砖头搭了个小小的土坟，后来媳妇也埋在那边。他抹了把脸，走到土包前，找了块干柴，擦了擦火柴，点燃了。

“爹，娘……”老王跪在土包前，声音沙哑，“孩子们不能孝顺你们了，地里的收成不好，我又摊上事儿了……我给你们烧点东西，求你们在下面照应照应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