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铁柱拧着眉头往家走，裤脚上沾的泥点子老顽固似的，甩两脚愣是没甩掉。他心里头惦记着两件事，一是个家，二是那该死的利滚利的债。想到债主那张脸，后脖颈子就发麻。

巷口那棵歪脖子枣树，几只乌鸦正在枝头咕咕叫。王铁柱路过树下，顺手捡了块小石子，朝树上一砸，几只鸟扑棱棱飞走了。他咧嘴一笑，日子再难，找点乐子不也行。

转进自家巷子，那股子霉味儿又钻鼻子了。王铁柱家就三间土坯房，东墙那块窗户纸，破了半个巴掌大，风一吹还哗哗响。他娘在里面咳嗽，他娘在咳嗽。王铁柱心里叹气，这日子可怎么过。

屋檐下挂着一个破旧的铜盆，半盆浑水，几分文钱。王铁柱提起铜盆，朝门口浇了泡尿，两手一抹，蹲在门槛上搓起脚来。脚上那双草鞋早就开了胶，脚趾头都快露出来了。

“柱子，回来没？”一声吆喝从巷子尽头传来。王铁柱抬头看见邻居二愣子扛着锄头，满脸是汗。“刚收工？地头见着几只兔子，没动静。”

“吃了没？”二愣子嗓门大，“我婆娘刚才蒸了馒头，给你留了个。”

王铁柱心里一暖，憨憨笑道：“不了，我晌午饭还没着呢。”他口袋里那俩铜板攥得紧，生怕二愣子看见，以为他惦记他家那点吃食。

二愣子摇摇头，没多说的走远了。王铁柱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土，摸出怀里那俩铜板，在手里掂了掂。铜板边缘磨得溜光水滑，入手沉甸甸的。

“到家里， Subject: money，”王铁柱心里默念，像是在跟谁说话似的。他走到墙根，那里堆着一摞旧农具，旁边放着一捆烂稻草。他朝着稻草一拜，从怀里掏出两块干粮，塞进稻草里。

“老头子，妈，保佑保佑，儿子借点钱花花……”王铁柱絮絮叨叨，声音不高，像是自言自语。说完，他从怀里掏出半块麸皮，搓成纸灰，往空中一扬。

突然，他听见身后“噗通”一声。王铁柱回头一看，吓了一跳。稻草堆里，蹲着一个纸人，身长五尺，头戴方巾，身穿蓝袍，手里还拿着一串铜钱。

那纸人正朝着他笑，眼睛是两块红纸剪成的，嘴巴咧到耳根。王铁柱吓傻了，手里的铜钱“哗啦”掉了一地。

“你是谁？”王铁柱结结巴巴地问。

那纸人咧着嘴，指了指自己：“我？我是你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