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铁柱揣着两块铜板，在街面上晃悠。天色擦黑，灯笼越挂越密，映得人脸光忽忽的。他想起老娘昨儿个念叨，说梦见了老爹，眉头紧锁。老爹是三年前背病走的，这节骨眼上，烧张纸求个魂儿安稳，总不是坏事。

他拐进一条僻静巷子，纸扎铺的幌子歪扭着，底下的火光舔舐着纸张。掌柜的是个油滑胖子，见王铁柱揣着铜板凑近，眼睛立马亮了：“要烧纸？老主顾啊？快请进，随便挑，童叟无欺。”

王铁柱在摊子边转了一圈，眼珠子落在一个面黄肌瘦的小鬼身上。小鬼穿着破衣烂衫，五官挤在一小块肉上，手里还拄着根残破的拐棍。“就这个吧。”他指着那小鬼，铜板“啪”地拍在柜上。

胖子麻利地拿起纸扎，塞给王铁柱一个火纸袋：“拿去吧，自家坟头烧就是了。”王铁柱揣好，转身往北边溜达。

他想起老祖宗的话，坟头烧得勤，祖先才认得你。可现在家徒四壁，哪有坟头可烧？后院堆满柴火，把柴火垛挪开一点，那里有个土堆，勉强能凑合。他踮着脚，从墙角剜出半块砖头，垫在那土堆上，把纸扎放稳。

划火柴的瞬间，王铁柱手一抖，火星子落在裤腿上，他吓了一跳，赶紧跺脚吹灭。纸灰顺着纸人飘下来，几个路人瞅了他两眼，嘀咕着“疯了吧”就过去了。

烟头刚冒出个头，王铁柱就感觉不对劲。那纸人没像寻常纸人那样直挺挺烧完，反而直了直腰，手指动了动，朝他勾了勾。王铁柱头皮发麻，手一软，差点把火柴扔出去。

那纸人摇摇晃晃站直，脸皮烧得发黑，嘴角咧着，露出一口歪牙，竟冲他咧嘴笑了：“小子，想讨东西？”

王铁柱当时就傻了，指着纸人，半晌憋出一句：“你……你是谁？”

纸人打了声唿哨，从底下爬出两个小鬼，也冲他笑。王铁柱这才注意到，那两个小鬼比刚才那个更瘦，还瘸着腿，其中一个手里还拎着个破书包。

“别怕，俺们仨是‘走阴的’，管人间烧纸这事。”歪嘴猴脸说着，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，“你剩下的两块铜板，就当买俺们仨顿饭了。你给俺们捎点啥，饿不死就好。”

王铁柱这才回过神，摸出兜里最后两块硬邦邦的铜板，哆嗦着手递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