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山脚下，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烟气，差点没把那股子土腥味儿给憋回去。师父他老人家在山上跟我说，山下是修行人的大染缸，五光十色，花花世界，一不留神就能把人迷了眼。我当时还觉得，这老道八成是吓唬我呢，什么大染缸，能比得上我们清虚观后面的那片竹林？

结果我错了。大错特错。

这条破路，跟师父描述的“四通八达，车水马龙”差了十万八千里。不过，话说回来，这路两边倒是真热闹。前面那家酒肆门口挂了个幌子，写着“一醉方休”，门口站着俩五大三粗的汉子，敞着怀，露出小半截毛茸茸的胸口，手里还拿着酒葫芦，一边喝一边大声划拳，满嘴胡话。旁边还有几个贩夫走卒，围着个小摊子，拿着油条，蘸着糖稀，吃得满嘴流油。空气里都是酒味儿、油味儿、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腌臜味儿。

我这人吧，有口吃的就行，别的倒是不挑剔。可这神神叨叨的世道，让我心里直打鼓。我是下山来寻道，剑尖上舔血的日子，我可是真不想过。可师父说了，修行之路，荆棘密布，拔剑是迟早的事。

“道长，您是要去哪啊？”

旁边有个年纪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少年，挑着担子，一步一晃地挪过来，冲我憨厚地笑了笑。他穿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青布衫，脸膛黑红，看上去像是常年在外奔波的苦力。

我下意识地点点头，也不知为什么，面对这陌生人，我的舌头都好像打了结似的，半天没说出个囫囵话来。最后只能瓮声瓮气地来了一句：“往前走。”

往前走，走到哪里去？我自己都不知道。心里越来越慌。

那少年也不恼，挑着担子，又往前挪了几步，忽然回头喊道：“哎，我说道长，你一个人下山，有备没备啊？这荒山野岭的，前后没人烟，万一…… digo，万一碰上个什么不开眼的，指不定还得动上手呢！”

他这话一出来，我手里的剑经就又紧了紧。动上手？师父说过，凡人虽弱，可多了也麻烦。剑是好剑，可它也不是万能的。我这下山才半天，怎么就碰上麻烦了？

少年见我没吭声，以为我嫌他多事，嘿嘿一乐，挑着担子，低着头往前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