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狗子刚拐进这条破巷子，就觉着脚底板沉得慌，像踩着块老坟头的板砖。他脚底板薄，走南闯北的，哪受过这罪。正骂骂咧咧呢，眼角余光瞥见个老太太，蹲在当街的墙根底下，正用两根枯柴棍儿挑着个瘪得像裤衩子似的破布袋。

老太太特讲究，穿件浆得板正的蓝色的布衫，袖口还镶着细白边，就是那头发，短的跟柴火棍似的，风一吹就乱糟糟的。最骚的是顶着一顶洗得发黄的毡帽，帽檐压得低低的，都快遮到眉毛了。

林狗子认得，这不是前两天菜市场里，把卖菠菜的老汉气得指着天骂街的“铁娘子”嘛。那天他瞅见了，就寻思着凑热闹，结果被老太太一句“小屁孩，滚远点，别挡老娘寻宝”给怼了回去。林狗子当时就火大，心里嘀咕：寻宝？老太太您要真有那本事，怎么不去哪架飞机上都去，在这儿磨磨蹭蹭？

现在看来，老太太琢磨的事儿，还真不是林狗子这等凡夫俗子能懂的。

“嗐！瞧瞧您这身板子，跟野地里扫荡出来的破柴火似的。”林狗子掏出块干硬的烧饼，坐在离老太太三步远的青石板上，往她面前一扔，“吃吧，别饿着自己。”

老太太眼皮都没抬，指甲缝里还夹着泥点子呢，显然没把这干饽饽当回事。林狗子撇撇嘴，这也太不把我林狗子放在眼里了。他可也是走过南闯过北的主儿，虽然没走过什么真正的大江湖，但在镇上跟人打架，他喊得比谁都响。

正憋着气呢，不知从哪钻出个瘦小的影子，lops onto 林狗子腿上，小胳膊小腿乱蹬乱踹。林狗子一低头，嚯！是个穿得跟破麻袋似的屁孩，脑袋大脖子粗，俩小眼睛滴溜溜转，一看就是饿得不行。

“滚开！”林狗子一脚踹出去，“你看你妈不像你妈，你妈像你妈……”

屁孩反而糗笑起来，把林狗子当成了可以欺负的对象。林狗子正要揍他，老太太猛地抬头，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林狗子。“小崽子，不让你动手。”

林狗子一愣，这老太太还护犊子？

老太太低头看着脚下的破布袋，声音突然变��亮了：“滚一边去，脏！”她嫌那屁孩脏。屁孩被骂，哇哇大哭起来。林狗子看着这场景，心里更不是滋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