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拎着半袋发馊的馒头，踩着半夜的寒风冲进后街。他身上的廉价工装衫敞着领口，露出条青紫的旧伤疤，像只刚被狼撵的野狗。对面巷口站着个穿貂的肥佬，正把玩着打火机，旁边俩小弟叼着烟，烟灰抖得比黑话还顺溜。"小野，你爹留下的地盘，今天得归我了。"肥佬的肚子顶在林野的胸口，领带上的香水味差点把他呛个跟头。林野龇牙咧嘴把馒头塞回塑料袋，声音比胡同口的流浪猫还哑："凭啥？你裤腰带能抽成鞭子？"肥佬的纹身袖子一甩，火光照着他嘴角那颗黏痰似的黑痣："就凭你家那块地，现在坐着大生意！"林野突然把馒头往砖墙上砸，撞击声惊得夜猫子扑棱翅膀。他攥着裂口缺角的馒头渣，指甲缝里爆出淤青："谁他妈跟你抢？我爹留的是祖坟！"肥佬突然笑了，笑得胸腔上的肥肉一哆嗦："行了，野狗，今儿让你见见世面。"他朝小弟使个眼色，俩人扒开旁边一扇锈蚀的铁门，门里亮出的彩灯魔幻似的海底。林野眯着眼往里瞧，只见十几个脱得光溜溜的女人像条烂鱼似的堆在卡座上，男人们脖子上坠着金链子，举着红酒瓶碰得震天响。最中央的雪茄灰在水晶灯下翻滚，那人一掐指环，冷钩似的视线就勾住了林野的喉咙："小野，过来。"林野盯着他手心里摊开的钞票，那些钱叠成扇子，在空气里散着霉味。他咽了口唾沫，后槽牙磕得发痒："钱是啥玩意儿？能当晚饭吃？"屋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跳楼机的摩擦声，刚才叫唤得最凶的小弟尿了裤子。肥佬突然扬起手，掌风裹着白衬衫的褶皱，迎面抽在林野脸上。可林野没躲，反而把下颌往上一拱，让耳边的头发蹭了把掌心的汗渍。他吐出一颗血沫子，血沫在灯影里像只死虾："有种你打后脑勺，那地方知道疼。"雪茄客站起身时，金牙闪过一丝冷笑："行啊，野种，有股骚味儿。"他指甲划过吧台，露出一部亮面的手机，萤幕里正滚着新闻——"本市地下水污染超标三倍，市郊原规划疗养院……"林野的脚后跟突然发麻，他想起爹临死前总说那股子化学厂的味道像坟头的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