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少下车的时候，路灯正好亮起来，他个子高，影子拉得长长的，落在我的车顶上。我看着他解安全带，动作又快又利落，然后踩着石子路绕过来，开门的时候，我的车门都还没锁紧呢。

“下来吧。”他说，声音没什么起伏，但人已经弯腰把车门顶住了。

我就着劲儿爬下去，脚有点打滑，他伸手在我腰上虚虚一带，力道不大，但挺稳当的。我站稳了，低头看了看他干净的白T恤袖口，有点发皱，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带我的时候蹭的。

“家里没人？”我问他，刚才在车上也没细问。

“保姆在，孩子睡了。”陆时珩说完，又补了一句，“我妈也在。”

一听他妈也在，我脚底下又是一软。陆太太气场太强，我有点怵。陆少好像看出来了，他往前走了两步，示意我跟着，“轻点，小心脚下，石子路滑。”

我点点头，跟着他往屋里走。老宅的灯都开了一半，落地窗透着暖黄的光，映出玄关那一小片地方。陆少先进去，随手把门带上了，然后才转身等着我。

“换鞋吧，拖鞋在鞋柜里。”他又说，指了指玄关旁的柜子。

我“哦”了一声，弯腰开始脱鞋。陆少就站着看我，也不催我，也不走开。我有点不自在，赶紧利索地换好平底拖，抬头看他。

他站在那，身上那股冷飕飕的劲儿还没散呢，不过眉毛眼角好像……松快了点？也许是我看错了。陆少很少有什么表情，能看出来他没生气就不错了。

“妈在客厅。”他提醒我。

“……收到。”我赶紧应着，跟着他把尾巴往前伸，往客厅走。

客厅里灯很亮，落地窗大开，外面那棵老玉兰树的影子投进来，跟水墨画似的。沙发上坐着两个人，一个是我婆婆陆太太，穿着素白底碎花的家居服，正泡普洱茶，旁边还坐着一个老太太，不过头发全白了，穿着宝蓝色的唐装，一看就是老太夫人。

我有点懵，老太夫人不是常年住国外的吗？怎么突然回来了？我这脑子，乱成一锅粥。

“回来了？”陆太太头也不抬，声音挺温和的，就是跟我印象里那股子严厉劲儿不太一样。

“嗯。”陆少应了声，又侧头对旁边的老太太说，“奶奶。”

老太太这才抬头看过来，眼睛挺好，估摸着能看清，对我笑了笑，“回来了就好，饿不饿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