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开始落的时候，林薇正蹲在出租屋的阳台上给多肉浇水。能租到带阳台的单间，她觉得自己运气还算不错。虽然月租三千块，刮风下雨的得跑几站地挤公交，但一开门能看到巴掌大的天，种点绿植也就不觉得那么憋屈了。

“林薇。”门外传来一个含混的、像是刚从被窝里掏出来的声音。

她动作一僵，手里的喷壶“啪嗒”掉在青苔盆栽里，溅出一小片泥水渍。名字跟着她叫了好几年，可每次听到都像是第一次，心里那股钝痛又准时准点地来了。她放下水壶，擦了把脸，才去猫眼后头瞅了一眼。

屏幕里的人模糊不清，只露出个下巴和半截脖颈来。她没见过任远的家人，但也猜得到这人是谁——任母。

“谁啊？”她故意拖长了音调，让嗓子里带着点哑。春节档期过完了，这会儿任远该回老家上班去了，她这小区他都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旄，咋会找到这儿？

门板被敲得更响了：“林薇，是我！你赶紧开门，下雪天呢！”

林薇抿抿嘴，把针织衫的领子竖得更高。她犹豫了三秒，到底还是从玄关翻出了备用钥匙。钥匙链上还挂着她给任远织手套剩下来的零线团，银色合金圈早就磨得发乌了。

开门的瞬间，一股冷风裹着雪沫子灌了进来。任母穿着旧羊绒大衣，脑门上沾着积雪，手里拎着个超市购物袋，正踮着脚往里瞅。她一看见林薇，眼睛就瞪圆了，嘴唇立刻变得很薄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就一个人住这种破地方？”任母习惯性地想伸手拧她的脸，又猛地顿住手，只把购物袋往前一递，“任远说了，这钱你拿着。你要是不收，我这两天就在你小区楼下待着！”

袋子里是两沓崭新的人民币，厚得能顶住寒风。林薇往后退了步，关上门。她记得任远说过，他母亲退休金每个月发四千多，可这话从任母嘴里说出来，咋就那么刺耳呢？

“任阿姨，您还是拿回去吧。”她有点喘，屋里暖气烧得热，一嗓子喊出来竟有点发哑。

任母哼了声，抖落袖子上的雪花：“收着！任远那样的人家，不能让你跟着受委屈！听妈一句劝，下回相亲找那种开豪车的，你这种姿色太亏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