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突然多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，咸咸的，有点呛。我叫王胖子，武汉人，跟风里打了个喷嚏似的，封城这事就来了。

起初吧，觉得挺扯。一提武汉，大家第一反应就是那几年。封城？嗨，早过去的事了，咋还提这茬。但架不住小区门口突然多了一溜子穿着白大褂、背着种瓜戴月的家伙。戴着蓝头巾，手里还拎着喇叭，“辛苦大家自觉居家，出门记得戴口铁狗……”

我当时正蹲巷口抽烟，王婶刚提回来一捆菜。她嘀咕：“我说老王，你说这刚开春的，咋就……”话没说完，喇叭声嗡嗡嗡一阵，飘进耳朵。王婶一拍大腿，也顾不上菜 cool 不 cool，转身就往屋里跑。

我还在琢磨，这跟以前不一样啊。以前闹非典，都是喊喊就过去了，这会儿整个小区都跟隔离区似的。紧挨着我家的小区门口，一夜之间就拉起了三道封锁线，红绸布上印着“武汉加油”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。

第二天醒来，手机没信号。不是没电，是真没信号。社区群里炸开了锅，有人在发各种小道消息，有人骂有人急，有人发图说楼底下有警察在进行式钓鱼执法。我抽着烟，看着手机屏幕上“王胖子”三个字被刷屏，各种问候语弹幕似的飞过。

“胖哥，咋整啊？” “胖哥，菜够不够吃？” “胖哥，听说下楼要登记？”

我回了个“稳住别浪”，心里其实慌得很。我家就两口人，老伴儿在养老院，我平时就瞎溜达。封锁前，想着去超市多买点米面油，结果小区门口人山人海，背着购物车的排队，跟抢白菜似的。最后没抢着，倒是看见不少人在抢消毒液和板蓝根。

第三天，小区门口开始挨家挨户登记。我躲在家里不敢出门。王婶从阳台探出头，把一包鸡蛋塞我手里：“趁娃儿还没回来，先拿着。”邻居张大爷也跟着献宝似的，从墙角摸出一瓶高度白酒，“胖老弟，来两盅？”

那几天，小区成了个巨大的发酵罐。有人囤菜囤到吃土，有人没菜开始嚼塑料袋。半夜总有人砸门，不是找水就是找电，也不是都急，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。我穿着个背心，敲开门，看见隔壁李哥正对着一碗方便面发呆，他老婆红着眼眶说：“娃儿放视频说学校关门了，只能在这……”李哥突然把碗往桌上一砸，人就开始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