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水凉了，不干了？”我手里的搓澡巾一抖，差点没把老李头的军用水壶给砸了。这老头，平时看着挺和气，一上来就整这些没用的。

“不干了？老王这是嫌我老头子烦了？”老李头揣着手往炉子边凑了凑，搓澡堂子炉火正旺，暖气股子足，他这身板却抖得跟筛糠似的。

我指了指旁边那堆半旧的毛巾，没吭声。大半个月了，就进过两个喝醉的，还掏不出钱来。我老王混了一辈子，从没想过有一天连搓澡都搓不起了。

“哟，瞧你这话说的，”老李头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，“这大暑天的，不开澡堂子，你找啥营生？”

“寻思换个活路子。”我夺过他递过来的烟，点上，美滋滋地吸了一口，烟雾从鼻孔里冒出来，看着挺痛快。

老李头嘿嘿笑了两声，突然压低了声音：“老王，跟你说个事儿。”他凑过来，压得几乎在我耳边。

我脑袋一歪，没好气地说：“说废话呢，有话快说。”

“我前两天，在 crosses 过路的时候，瞅见了两个穿得挺奇怪的彪形大汉，挎着大链子，敲锣打鼓的往南边去了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 crosses 过路是我们镇子口那地方，往南边就是城隍庙。那两个彪形大汉？莫非是……

“那家伙，一个个瞪着两只牛眼，看得我尿都差点吓出来。”老李头见我脸色变了，赶紧补充道，“老王，你该不会……”

“去他娘的，”我猛地把手里的烟掐了，烟头在地板上一砸，火星子溅起来一下，“我他妈连老婆都不要了，还怕个鬼差？”

老李头看我绷着个脸，也乐了，拍了拍我肩膀：“行，行，我不提了。就是觉得……这世道，也忒邪乎了。”

我走到门口，往大街上溜达了溜。这大中午的，街上也没几个行人，只有几个卖冰棍的，吆喝得那叫一个欢。阳光晒在身上，热乎乎的，可我心里却是一团乱麻。

鬼差……他们来干啥？难道是冲着我来的？我这澡堂子，干净得很啊，从没害过人。

正琢磨着呢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吓得我猛地回头。只见两个穿得跟戏服似的家伙，正站在门口，挺着个脑门，满脸横肉。他们手里拿着大锏，照着地面就是一顿猛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