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擦黑的时候，李大腿才从地里收工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地头那棵歪脖子老槐树，叶子也沙沙往下掉。靠天吃饭，看着天黑，自个儿才想起肚皮空空。

李大腿是村里最老实巴交的人，脸膛黝黑，身上老茧，就一条胳膊上，还带着当年给财主家放羊时，被狼抓的疤。可偏生这命，生得不是时候。官府催税催得狠，隔壁老王家因为欠了三两银子，一家老小被差役拖去当营妓，就这事儿，传得李大腿后脊梁直冒凉气。

“爹，今儿个粮价是啥数？”李大腿蹲在村口那口井边，拧着水壶灌水，问蹲在地头的老爹。老爹正吧嗒着旱烟袋，眉头拧得像个小核桃：“七分钱一升，比上月又跌了一分。”

七分钱一升，李大腿心里咯噔一下。自家那三亩薄田，顶多打个七八石，刨去种子、化肥，加上几家老小嚼口粮，剩不下几个子儿。前阵子因为雨水不好，收成更是惨淡。按这个节奏下去，怕是明年开春，又得喝西北风。

正烦着，忽听得远处传来一阵喧哗，像是喝醉了酒的镇上屠户在耍酒疯。李大腿心里一紧，放下水壶，抄起手里那根磨得锃亮的锄头，趿拉着破布鞋就往村口跑。

村口大槐树下，围了一帮人。为首的是村长，脸色铁青，旁边站着几个穿着皮夹袄的差役，一个个满脸横肉，手里都攥着绳子。屠户醉醺醺地指着不远处一个蹲在地上的汉子，嘴里骂骂咧咧：“你个该死的王八蛋，狗胆不小！眼看我牛了，你倒敢偷？”被骂的汉子是个三十来岁的小伙子，名叫王二，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。

“二叔，没……我没偷您牛啊。”王二吓得直哆嗦，眼泪都快下来了。

“还嘴硬！”旁边一个差役啐了一口，“你身上那股子味儿，就是偷牛的气息！再犟，老子直接打死你！”说着就往前伸手，要去抓王二。

李大腿心里咯噔一下。他认得这人，是镇上的捕快张三，手段残酷，村里垫背的人，十个有九个是他给拉出去的。眼看王二就要被绳捆手绑，李大腿怒从心头起，抄着锄头就冲了过去。

“住手！你们想干嘛！”李大腿嗓门洪亮，把围观的村民们都吓了一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