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嘞，咱接着说。夕阳把天边那抹火烧云烧得只剩最后一点余温，黄澄澄的，像被谁用口水弄脏了彩笔，又懒得擦。李大腿吭哧吭哧背着一捆刚打下的谷子往家走。

这谷子是刚收的，沉得很，压得他两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。后山那块地，今年算是给盼回来了。往年这不巧不巧的，不是闹蝗灾就是官府派税派得人倾家荡产。今年不一样，李大腿跟前的大户人家张老爷子，仗着自己家有火铳队，硬生生把前山那块地给占了，说是给朝廷纳粮。其实呢，就是自己种着，管够税。

李大腿这穷汉子，哪经得起这么折腾。可他会打，前阵子张老爷子看中了他，想让他去当马夫，被他硬着头皮顶回去了。再顶下去，怕是连这仅有的一亩三分地都没了。所以，只能忍。忍着去给张老爷子家打零工，换点吃的，再偷偷把收的谷子藏起来。

今天就不错，趁着天黑前，赶紧把谷子弄回来。这一捆，是他一个月的嚼裹。他背得深，脚步都快挪不动了，衣服都被汗水浸透，紧贴在身上，黏糊糊的。偶尔回头看看，身后没人跟着。张老爷子那套火铳队，看着威风，其实也就那么回事。

正走着，前面树林子一阵骚动，接着就听见几声鸡飞狗跳。李大腿心里咯噔一下，猛地顿住脚。他不是怕，他是知道，像他这样的庄稼汉，一进树林子，多半就没什么好事了。

那边动静大了，开始有喊杀声传来。有人想跑，但跑不过几个提着火铳的壮丁。那火铳，在夕阳底下闪着寒光，像毒蛇吐信。李大腿脑子里嗡的一声，他想跑，但那背上的谷子绊了他一下，让他没跑起来。

“老三，别让他们跑了，一个都不能留！”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吼道。是张老爷子的人。

冲过来五个壮丁，个个手里拿着火铳，瞄准了树林子里的方向。他们不是来打野鸡的，是来“清剿”逃难的百姓。前阵子打了胜仗，他们得意得很，忘了自己是怎么上位的。

李大腿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他想死，但更多的是愤怒。他看着那五个壮丁，看着他们狞笑的脸，看着他们对那些仓皇逃窜的百姓开枪。他的手心全是汗，脚底像钉了钉子，动弹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