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夜又在桥头站了小半刻，脊梁骨那股子寒意跟ে跟脚底板那凉飕飕的感觉似的，顺着裤腿往上哈喇子似的往身上蔓延。他忍着没跺脚，免得把脚下的青石板给震活了。旁边几个穿着灰扑扑官服的差役，正蹲在那头那儿捣鼓个破锣鼓，嘴里还贱兮兮地骂咧咧。

“我说老王，你这点子力气没处使了？就这点破锣鼓，跟你要不要命啊？”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扯着嗓子嚷，唾沫星子跟赶集似的往老王脸上喷。 老王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眯着眼不搭理他，手指头却把锣槌子攥得咯咯响，“烦死了，这破玩意儿一响，方圆三里地都像是要下雨似的……哎，哎，我说你……”老王突然抬头，瞥见秦夜这身玄衣在太阳底下都显得恹恹的，不由得更来气了，“革职的革职，流放的流放，就剩下咱们几个老废物在这儿看家护院，真是……真是……” 后面的话被老王自己给咽了回去，跟他那笨驴似的，哼哼唧唧半天，也不知道嘀咕个啥。

秦夜倒是没嫌他们吵，耳朵一耷拉，黑葡萄似的眼睛往那几个凡人差役身上扫了扫。他们几个，肯定是那些凡人，肯定是。看他那黑黢黢的脸，风吹日晒的痕迹比城墙上的老砖头都明显。上来就让他站这儿干活，估计是看他不怎么搭理人，觉得他是个没用的瘪三？也好，省得他们惦记，省得……省得他自己多心。

所以说啊，这忘川河边的日子，与其说悠闲，不如说憋屈。从天上掉下来，成天成天对着那些泥腿子，干些没油水的事，这滋味，啧啧。他秦夜，以前在仙班里，可不是这么过的。

“我说王头儿，”那尖嘴猴腮的又凑上来了，“今儿个这风儿邪乎，阴森森的，像是忘了哪门子事儿似的。你说咱们在这儿站半天，要是哪天真忘了自己是谁，可咋整？”

老王一个趔趄差点被自己旱烟锅绊倒，但responses上扣了老半天才回过神，“去你妈的，普天下的神仙凡人，谁他妈记得住自己上辈子是干啥的？忘了正好，忘了就让它忘了吧！”

“嘿，王头儿说得对！”另一个粗声粗气的附和，伸手就要去拔老王的烟袋锅。

老王一哆嗦，猛地一跺脚，把那没拔掉的烟锅拍得老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