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咂摸了口茶，眉头皱得更紧了，端着碗在桌上转悠。那碗目测得是个官窑的，底子厚实，釉面带着点雨过天晴似的青白，搁在老李这粗使的八仙桌上，看着就不搭。

“我说老王，”他突然扭头，对着斜对面正在慢悠悠给茶壶续水的老王喊，“你说这事儿闹的，前脚刚说洋务自强，后脚就都成了蛀虫窝子！底下那些个管事的，眼睛里只有钱，那是铁厂，那是军火铺子，能捞到油水，管他整的是啥玩意儿！”

老王续完水，也不接话，只是抿了口，把水壶往灶台上一放，灶膛里的火苗顿时就蹿高了些，熏得人眼睛有点涩。“清廷这摊子，能维持到这份上，已经算不容易了。”他压了压嗓子，声音不高不低，“底下烂成什么样，上面心里也清楚，可又有什么用呢？”

老李撇撇嘴：“有用！当然有用！割地赔款还不够，还要送礼！你看报纸上登的，跟个娘们儿似的，一有仗事就割地，跟卖女儿似的！还有那些王爷大臣，晚上抱着小老婆喝酒划拳，白天在朝堂上混账，脸皮够厚的了！”

“嗨，”老王叹了口气，拿起茶碗又抿了一口，“这话不是一句两句说得清的。世道变了，人心也跟着变了。当年康乾盛世，那也是真真儿地打下了基业，可到了后来，子孙们享福享惯了，那股子狠劲儿就没了。你说厉害吧，厉害！能撑到这么久；你说不行吧，眼瞅着就撑不住了。”

老李听着直点头：“可不是嘛！甲午一役，把脸都丢尽了！洋人那几艘铁甲船，把咱们北洋水师打得落花流水！邓世昌那孩子，多硬气！最后带着舰队冲上去撞鱼雷，最后就剩他一条船，那叫一个悲壮！可悲在哪儿？悲在咱们自己造不出像样的军舰啊！铁皮薄得跟纸糊似的，炮都没法打中对方，最后都是被人家炮火炸沉的！”

老王摆摆手：“那是时局所迫。咱们那时候底子薄，哪能跟人家比？洋人就是看准了咱们这软肋，一张嘴就要利益，咱们只能忍着。想想看，要是真跟人家硬刚，能有好果子吃？”

老李哼了一声：“硬软不硬软，能彻底丢人现眼就是硬道理！现在又来了个戊戌变法，康有为、梁启超那帮人，想学日本搞改革，结果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