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剩直挺挺躺在晒得滚烫的田埂上，嘴里咂摸着剩下半截狗尾巴草的甘甜，眼睛却盯着远山深处飘来的缕缕青烟。烟淡淡的，像被云雾揉碎在空气里，不仔细瞅，真以为是谁家灶膛漏了气。

“啧啧，老黄家的婆娘，今儿个又偷了队里的苞米，藏到牛棚底下了。”旁边打盹的老实巴交李瘸子突然哼唧着睁开眼，声音蔫儿蔫儿的，活像他的身子骨，“就他那点出息，能藏几个？早晚让王狗剩给你抖搂出来。”

王狗剩没听见。他心里正琢磨一件事。

村里来了个信儿，说后山那个“鬼见愁”顶上，盘根错节的松林里，住了个道人。这道人法力高深，能呼风唤雨，还说要把村里那些调皮捣蛋的娃儿都收了当徒弟。王狗剩唾了一口，鸟都不信，准是哪个外乡人跑来骗吃骗喝的。

可住了一阵子，村里老实巴交的，比如他，还有白白净净看啥都稀罕的小丫头周禾，就开始犯嘀咕。

那道人虽然看起来疯疯癫癫的，总在山里转悠，有时还对着一块黑乎乎的石头比划，可人家说句话，总让人觉得那么回事儿。就比如王狗剩有天偷了生产队的糯稻，想喝口稀饭，被道人看见了。道人非但没有骂，反而指着他笑：“这娃儿，心气儿高，就是力气使不上。”

王狗剩当时就懵了，心想这疯道人怎么知道他偷了东西？还心气儿高？

后来啊，道人一直在收徒。可那些当爹的，哪个愿意把宝贝疙瘩扔进深山老林？就剩下他这种没人管的，还有周禾，家里穷得叮当响，跟着爹娘在山里搬砖运石，也实在没别的出路了。

发话那天，道人盘膝坐在一块巨石上，底下跪满了人，鸡飞狗跳的。轮到周禾，她爹硬拉着她往前凑，她自己却怯生生的不敢往前挪。道人眯着眼瞅了她半天，突然伸手：“那个……小丫头，你过来。”

周禾心里咯噔一下，爹娘吆喝着往前推，她跌跌撞撞就到了道人面前。道人摸了摸她脑袋，那手冰凉冰凉的，让她直起鸡皮疙瘩。“你叫啥名儿？”

“周……周禾。”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哼。

道人点点头：“好，周禾。我看你身手还算利索，脑子也活泛，便也收你为徒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