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来办理离婚手续那天，天挺亮的，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。他和老李坐在人民调解中心那两张比邻的椅子上，面前的桌上摆着两杯凉掉的白开水，烟灰缸里扔着几个烟头。

老王没抽。他盯着窗外马路反光，眉头皱得像工地上的老铁 welder。老李倒是五四青年节附体的抽着，烟头摁灭又点上，循环播放。老李今天特意换了身中山装，袖口挽到手肘，估计是出门前对着镜子比划了半天。

调解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，眼睛细长，笑起来嘴角有颗泪痣。她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，清了清嗓子："王先生，李先生，今天来办手续是吧？"声音甜得能把蜜糖淹死过去。

老王嗯了一声。老李在腰包里摸索半天，掏出个皱巴巴的红包塞给调解员，小姑娘眼睛一亮："谢谢啊叔叔！"手还没完全抽出，老李又补了一句，"这是……一点茶水钱。"

调解员脸一红，赶紧把红包塞回给老李："不用不用，公家发工资呢。"她翻开面前的文件，"你们感情破裂，无子女，无共同财产……"念得一笔不苟，每念完一句都点点头，活像个自动读稿机。

老王突然把水杯往桌上一顿。杯子哐当一响，吓得调解员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。老王双手撑在桌上，盯着老李："你说，咱们当初婚房买的起吗？你月供多少？我厂里那套老房子拆迁，要是留着自住，不比这套强？你倒好，拿着钱就去找她！"

老李手指弹了弹还没点燃的烟盒："那房子算婚前财产......"

调解员赶紧插嘴："王先生，李先生，冷静点。"她翻到文件中间一页，"有婚内财产协议，房子归李先生所有......"

老王笑了，但不是个好笑。他往椅背一靠，把脸转向窗外："协议？那协议写我上吊也不离婚呢！当初你追我的时候，不是说要给我当牛做马吗？怎么，钱到手就忘了？"他嗓子一哑，声音突然小了下去，"你说她好，可她哪点比我强？我当初眼瞎啊..."

老李脸煞白，喉咙滚动了几下，终于把烟点着，深深吸了一口。烟雾缭绕中，他看着老王，又看看调解员，最后叹了口气："行吧，房子归我，这些年你照顾家里，这些钱你拿着......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