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，从警车里下来时，天色已经擦黑。空气里飘着夏末特有的燥热，混杂着尾气味道，冲得一脑袋的嗡嗡响。手里的案件卷宗沉甸甸的，封面那几个大字“死亡赔偿金”刺眼睛。

“李队，又是个‘自杀’。”王磊把卷宗往办公桌上一扔，声音都带着点沙哑，“死者叫张伟，三十出头，开着一辆半旧的桑塔纳，早上在城西高架路上撞护栏没了。家属围着一堆，哭天抢地，但法医那边Pretty已经定性了，机械性碰撞，符合自杀特征。”

李明，队里头的老油条，抽着烟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“自杀？这么巧？”他指了指卷宗，“保险公司那边报上来多少了？”

“刚到初步估值，高达八百万。”王磊没好气地翻页，“死者生前有抑郁症，病历本一沓。撞车前三天，还在医院拿药。这倒是符合条件。但我也觉得不对劲，太……水了。八百万？买辆新车都不够，还剩啥？”

李明掐了烟头，眼神在窗外溜了一圈。“查查张伟的背景，尤其是财务。自杀也不是这么个自杀。八百万，砸出个死亡赔偿金，这事儿不对劲。”他的声音压得低，带着股子不寻常的凝重。

夜色渐浓，城市的霓虹像条条彩带缠上来。王磊把人带到死者租住的小公寓。地方挺破，搬进来没几年，墙上还挂着旧式的日历，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书架塞得满满当当，全是心理学方面的书。窗户大敞着，风一吹，几页书哗啦啦往下掉。

“家属不在，保险公司的人刚走。”王磊踢了踢门口的鞋架，“这屋子里，除了书，就剩一台冰箱，里面半瓶牛奶，一盒鸡蛋，还有半拉咸鱼。”

王磊走到书架前，手指划过那些书名，《存在主义心理治疗》《精神分析入门》《自杀动机研究》。他忽然皱起眉头，从书堆里抽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，封皮是褪色的牛皮纸。

“看看这是什么。”王磊把笔记本递给李明。

李明接过本子，手指翻页的动作很慢，像怕碰坏了什么。里面的字迹龙飞凤舞，全是手写的。大多是读书笔记，大段摘录，偶尔夹着几句感悟，比如“一切存在皆被审视”，“世界的荒谬性源于人类赋予的意义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