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茶是谁放的？"阿洛伸手去够桌上的青瓷盏，手心却被温热的触感烫得缩回。她皱着眉看向沈岸，却见他正用绣着玄鸟的帕子擦拭着茶盏边缘的水渍，那帕子边缘露出的金线绣纹在烛光下闪着冷光。

屋里搁着三张方桌，坐着五个戴补服的仆役。阿洛盯着他袖口露出的金线绣纹，指甲掐进掌心刺痛。三个月前沈岸还是个讨饭的落魄书生，如今穿体面得连阿洛都认不出。

"阿洛也不是小孩子了，学学规矩。"沈岸合上帕子，指尖不经意划过夹在袖中那支未烬的玉簪。他声音平板得像在念诗，可阿洛听得一清二楚——那玉簪眼熟得要命，是她十岁生辰时他亲手给的。

"沈岸。"她突然站起身，骤然撞翻面前折扇，"我娘说送你衫子时，你才多大？"扇骨在木地板上转了三圈，最后插进青砖里。屋里顿时噤声，连管家都忘了递茶。

沈岸合拢的帕子猛地摊开。那帕子内衬叠着半尺见方的素绸，被茶渍晕开一圈霜白。四下静得能听见绣花针穿过麻布的声音。管家慌忙递帕子之前，阿洛已抄起糕点的铜盏砸碎在地。

"我娘说..."沈岸从袖中掏出本褪了色的书，"《杜工部集》...",他声音抖得厉害，"你嫁人前，常在檐下诵诗..."

阿洛狠狠踹翻椅子，木刺扎进脚背却恍若未觉。她冲进后院，撞翻晾衣竿时只想着要一把火把！可柴房门反锁着，她踹着门槛上绣着麒麟的锦缎，突然听见小丫鬟惊呼："小姐，三爷来了！"

沈岸怀抱锦盒站在柴火架前，盒盖掀开露出半碗药。那汤色深得像要渗出血来。阿洛扑上去想抢，却被他扣住手腕。她听见自己指甲在对方手背上划出两道血痕："这解药...是苏家小姐给的。"

阿洛一愣。那碗药要是假的，她这双眼睛能被药汁糊瞎？她突然想起十岁那年沈岸破庙吃糖葫芦时，舌尖磕破血了，也是这碗汤糊了他满身。两人目光在油灯下撞出火星，侍女们却已噤若寒蝉——锦盒晃了晃，绿豆馅沾了满地。

"阿洛。"沈岸的声音突然哑成砂纸，"阿洛，你看看..."他手背横道一道鞭痕，那深浅与记忆里的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