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洛第一次见到沈岸，是在将军府后院那棵歪脖子槐树下。那时候她才六岁，穿着鹅黄的小襦裙，正蹲在树下用小木棍戳蚂蚁窝，一不留神就摔了个屁股墩儿。旁边传来清朗的笑声，是个眉眼干净的小男孩，穿着月白直裰，蹲下来帮她拍掉裤子上的尘土。

“喂，小丫头，跑慢点儿。”沈岸挠挠头，声音里带着点儿笑意。

阿洛抬头，撞进他眼睛里。那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，看得她心里扑通扑通跳。她小脸一扬，撅着嘴说：“是小公子你逗我玩儿！”那天起，两人就像影儿似的黏在一起。

后来沈岸去了京城求学，阿洛留在了将军府。再后来，阿洛十四岁那年，沈岸回来了。他考中了进士，官拜翰林学士，风度翩翩，眸间却总带着一丝郁结。阿洛看着他在府里转了两圈，最后只找到她说了一句话。

“阿洛，我……”

“沈岸哥哥，”阿洛打断他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你回来做什么？”

沈岸愣了一下，随即牵起她的手：“我想……留在这里。”

阿洛把脸埋在他手心里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。“我爹说了，将军府缺个管事丫头，你去吧。”她仰起头，嘴角挂着笑，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。

沈岸走了，三个月后，又回来了。这次他成了驸马，娶了当朝最尊贵的公主。消息传到将军府时，阿洛正帮着母亲打理家务。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，指尖微微发凉。

“驸马府缺个掌事丫头，你跑得挺快。”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阿洛转过身，脸上依旧挂着笑：“娘，女儿得给驸马府效劳。”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。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，此刻像藏了刀子。

再后来，阿洛入了宫，成了驸马府的掌事丫头。她看着沈岸每日除了陪公主下棋弹琴，就是往她面前凑，心里一阵恶心。他明明成了高高在上的驸马，却偏偏死盯着她这个丫鬟。

那天晚上，阿洛伺候公主睡下后，偷偷来到偏殿。沈岸正在灯下看书，见她进来，立刻放下书站起来。

“阿洛，你来了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。

阿洛走到他面前，盯着他的眼睛：“沈学士，你弄疼我了。”她指甲不轻不重地划过他的手臂，留下几道红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