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，你老婆来了！"工头站在龙门吊下，扯着嗓子喊。的声音刚落，一个戴安全帽的女人就挤进了工棚。

李月梅把保温杯往桌子上一放，杯盖拧得惊天动地。"我今儿多带了份葱油饼，你瞅瞅，刚出炉的还烫手。"她搓着冻得通红的手，往暖气片跟前一靠。老工棚里暖气片早就该换了，只管着出气口那几平米，但李月梅还是愿意凑着点暖和。

老陈正蹲在地上徒手拧钢筋，听见动静直起身子，灰头土脸的脸上多了道钢筋划痕。"哎哟，姑奶奶，你这都来四趟了。"他抹了把脸，手上的泥糊得更均匀了。他指指自己的嘴，"留俩给我带回去，你闺女还等着呢。"话没说完，一块铁皮硌得他牙生疼。

"去你的吧！"李月梅把饼往他头上罩。"你尝尝这新做的牛肉酱，我加了十块钱的豆瓣酱。"她蹲下来往他脸上抹了口酱，手电筒光一晃，照出她眼角细密的纹路。自从去年冬天落水之后，这纹路好像又多了几道。

"得亏你妈去年送那套炒锅，不然我哪整出这么香的东西。"老陈像猫似的舔了舔嘴角，酱糊得他胡子根都是。"对了，下班后去五金厂，张腾他媳妇托咱带点螺丝。"他瞅了眼手指上的血印子，钢筋头干这个是真不靠谱。

"啧，就你知道应酬。"李月梅站起来，拍了拍安全帽上的灰，"你那二百块钱的红包，少说被人家坑了五十。"她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纸条，"不过这回买的对，他们家工地黄了，这批料转手能赚个千儿八百。"纸条边角都磨烂了，但她一直留着。

远处轰隆一声，搅拌车把水泥撒了一路。刚下过雨的地面糊得更厉害，老陈抹了把脸，露出两道黑杠。"等会得去二队看看，听说小王工地塌了。"他捡起地上的扳手，砸在钢筋上咚咚作响，"你先回去，我收拾完了骑三轮送你。"三轮车后座那块塑料垫子早就破了，但他没舍得换。

李月梅撅撅嘴，从兜里掏出个红布包。"我给你买了点药酒，说起来你跟那寡妇家的药差不多大，咋她那腰就不疼。"她把酒往他工装兜里一塞，"下次别又是酒鬼张开的，他拿假酒卖咱，这不还有半瓶上次剩下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