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这唾沫星子还没落，旁边一穿官服的文员就赶紧把那破布挡板又往前推了推，底下墨汁差点透出来。这老王是老百姓，但也是看着黄河几十年，跟这河里水里打交道的老家伙，话糙理不糙，这事儿搁谁谁都得骂娘。

这文员姓李，年纪轻轻就混上了县衙里头管文书的小差事，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，此刻却被老王气得脸红脖子粗。他清了清嗓子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有那么点官腔：“王大爷，您先消消气。朝廷不是已经派了钦差下来了吗？那是七品大员，姓刘，顶着‘河道总督’的帽子，说是要亲自查办这河务！”

“钦差？”老王咂咂嘴，眼睛往河里一瞪，“我活了大半辈子，见过多少钦差？收了银子的钦差，回京颂功的钦差，就是没见过一个真管事的！您瞅瞅这河！”他一指，那滔天的浊浪差点把堤岸都拍碎，“水里头都是咱们老百姓的家当！前头王家大婶家那三间瓦房，昨天还在，今天就成了一堆烂木头。她闺女那嫁妆，几床丝绸，让浪卷走了，连个响儿都没剩！你说这叫什么话？”

李文员讷讷的，想说句“国难当头，百姓多担待”，可看着老王那张跟河里泥鳅似的脸，硬是给咽下去了。他知道老王这脾气，一发起火来，比这黄河水还厉害。

正这时候，天上忽然传来“咻咻”的声音，老王和李文员都抬头看。只见一个黑点从天而降，嘭地一声砸在离他们不远处的水里，激起好大一片水花。远远地看去，像是个什么东西扎进去了。

“什么东西？”老王喝道。

李文员正想细看，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：“是钦差大人要来的快船！”

老王扭头，只见那黑点打下来的位置，一条乌篷船正迎着浪头冲了过来，船头站着个人，披着一件潮乎乎的斗篷，看不清脸，只能听见那人一边划船一边喊：“前面让让！钦差大人马上就到了！”

“钦差大人？”老王咂咂嘴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信任，“他亲自来？还是又派我们这些老百姓去给他开道？”

李文员赶紧躬身：“王大爷您说的是。钦差大人可是说了，要沿河亲巡，体察民情！”

那乌篷船越来越近，船上的人似乎看到堤岸上有人，开始大声喊话：“有没有带路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