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毅晃了晃脑袋，宿醉般的钝痛顺着太阳穴往下窜，让他忍不住咂了咂嘴。这身体里残留的记忆太清晰了，清晰的仿佛就发生在昨天——喝多了差点被车撞，然后头重脚轻地滚进了一条废弃的胡同，再然后……

“嘶……”他猛地坐直了身体，低头看了看。自己正躺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，身上盖着厚实的棉被，闻起来有淡淡的草木清香。被子底下触感温热，不是医院的被单。

“医院？”周毅嘟囔了一句，掀开被子。下地时脚底板传来麻酥酥的感觉，低头一看，这脚穿着一双粗布的靸鞋，上面还有泥点子。他弯腰捡起旁边一只掉了的布鞋，鞋口都磨出了毛边。

“不对劲。”周毅心里咯噔一下，“医院会有这种破玩意儿？”

他走到土墙边，墙皮斑驳，手指抠上去，有些松动。墙上贴着几张报纸，标题是用红墨水写的，像是某个单位自己印的。他随手扯下一张，入手厚实，纸质粗糙得像砂纸。标题是《光辉岁月，砥砺前行》，底下印着几条新闻，都是关于农业学大寨、工业学大庆的。

“八零？”周毅脑中灵光一闪。

他走到窗户边，撩开一块油布。窗外天刚蒙蒙亮，晨曦透过缝隙照进来，屋里还有些昏暗。院子里空荡荡的，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桶烂罐，还有几只下蛋的母鸡在悠闲地踱步。

“这……”周毅犯迷糊了，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在工地上出事后被送进医院的，怎么一来就到了一个陌生得分不清年代的地方？

就在这时，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，由远及近。

“谁啊？”周毅心里一紧，下意识地藏到了床底下。

“是我，老周！”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喊道，“你小子又躲懒不起床？天都亮了，还睡大觉！”

周毅这才从床底下钻出来，眯着眼睛走到门边：“王树军？”

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拉开，一个穿着打着补丁蓝布褂子的年轻男人探进头来，手里还拎着个搪瓷缸子。这人正是王树军，周毅大学时的老同学，也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。

“哟，这不是周毅吗？醒了？”王树军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“听说你这小子出事了，把你爹都快急死了。幸亏没落下什么后遗症，不然你老婆还怎么跟你过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