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光秃秃的山梁，大山裸露的脊梁上沁着细密的汗珠，连呼气都觉得费劲。他蹲在承包的荒山脚下，盯着那几株刚冒出头的松苗，指甲缝里还沾着土，铁锹把被磨得锃亮，跟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一样，透着一股子生猛劲儿。

"妈的，这地儿硬得跟石头似的！"大山把半瓶劣质烧酒灌进喉咙，辛辣的液体烧得他眼前发黑。远处，几个扛锄头的村民正围着老支书声嘶力竭地吵闹。

"老支书，我们连种子都省不下来，您让这帮猴崽子蹲这儿干嘛？"

老支书攥着旱烟袋杆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："先搭个架子。"

"日子怎么过？"有人喊道。

大山从草垛里拽出祖传的《耕读传》，泛黄的纸上记着祖上开荒的方子，墨迹都洇得模糊了。他翻到夹层的铜片，上面刻着："土里刨食，命比狗重要。"

"今年秋后，山核桃每斤我按五分钱包圆！"大山突然吼起来，声音在山谷里炸开。村民们的眼睛同时瞪圆了。

"胡闹！山核桃要是收成不好..."老支书刚开口就被打断了。

"我赌命！"大山把祖传的扳手往地上一砸，钢珠在石板上迸出火星子。村里的愣小子王铁柱抢过扳手，用牙咬住锹柄往石头上砸，震得他脸都红了。

"明天天不亮，我带五个伙计先上山，能刨多少就是多少！"大山把烧酒瓶扔进山沟，玻璃碴子扎了王铁柱三脚。

霜冻交加的凌晨两点，大山摸黑蹲在崖顶，斗笠上结了冰碴子。老猎户带着两个人悄悄摸过来，每人手里都攥着把土铳。

"这几年山里老出野兽，"老猎户往篝火里添了把枯枝，火星子溅到他的猎犬脸上，后者龇牙警告，却被用绳头勒住了脖子。山风吹过，远处传来狼嚎。

"祖坟的坟头草比山里人头发长得快，"老猎户啃着冷馍，"可您愣是把荒山当自个儿家守着。"

大山突然笑了，喉结滚动着吞咽冷风："您知道村里人眼睛都熬成什么样吗？我爸死的时候，掌心攥着的是祖传铜片，不是棺材本。"

火光映亮篝火旁的账本，墨迹在寒气里微微发颤。上面写着三个字：欠债。 Phrase那是1983年村里给大山家借的口粮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