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山在山梁子上站了半天，呼出的白气像蚊子叫似的，一闪就没了。他摸出那纸合同，摩挲着上面红印，手心里的汗把纸都浸湿了。这不是普通的合同，这是他跟公社的赌命文书。

风刮得他脸生疼，可他压根没在意。兜里那几毛钱工钱，还没煤球烫手。他想起老爹临走前说的话：“山里人，命是拼出来的。” 老爹死在那年冻得掉毛的荒山里，就剩下一把骨灰和祖传的木匠手艺。

远处传来几声狗吠，更衬得这山静得瘆人。他把铁锹往地上一插，锹尖“咔嚓”一声，扎进冻土里。他弯腰，两手抱锹，往上一抬，那块土“哐当”翻了个面，黑乎乎的，一看就是有磷的肥土。

“得先开垦口子。”大山心里盘算着。他扛起锹，朝山坳深处走去。脚下的路啃得生疼，裸露的石头硌得他鞋底直冒烟。走了半个钟头，终于看到一小片没人踩过的密林。

他蹲下，摘了片叶子，对着光看了看。叶子边缘锯齿似的，一看就是松树。他正要动手，突然听见树丛里窸窸窣窣。他警惕地抬眼，只见三个年轻人晃晃悠悠地踱过来，其中个子最高的，敞着怀，怀里揣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。

“看啥呢？”为首的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黄牙。大山没吭声，继续拨弄手里的树根。那两人挤过来，其中一个拍着大山的肩膀：“兄弟，一人分几毛？”

大山头也不抬：“自个儿挣。”

“呵，穷鬼。”另一人啐了口唾沫，走了几步又折回，“小子，咱山里人，不跟你计较。明儿想搞钱？跟着哥进去。”

大山这才抬眼，眯着看那两兄弟。个子最高的那家伙，胳膊上别着根柴棍，眼神不怀好意。他心里冷笑，山里人怎么了？照样能咬人。

“没功夫。”大山把铁锹往地上一放，声音不大，却听得人寒脊梁发麻。

那三人对视一眼，突然齐齐拔出柴棍，围过来：“小子，别敬酒不吃吃罚酒！”

大山手往锹柄上一搭，另一只手摸出老爹留下的玉扳指。他没吭声，脖子一仰，像头困兽似的。那三人见状，咧嘴一笑，边笑边围上来。

突然，三声鸟枪响，那三人惨叫着瘫在地上。大山头也不回，冲进密林。枪声传来，远处有人喊：“谁他妈敢山里动枪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