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的火光，还能在他梦里烧成一片。林远蹲在乱葬岗的坟包后面，盯着地上那柄锈迹斑斑的长剑看了半晌。剑身弯得像张弓，剑格上挂着几片干枯的叶子，像是舍不得离开。搁在寻常人手里，估计早扔炉子里当柴烧了。

但他没动。指尖摸到剑柄冰凉的木头，手心全是汗，沿着纹路滴下来，在坟土上砸出小坑。这把破剑是他爹留下的唯一东西，被血染成黑色，又逢乱世，一路颠沛，倒是比他命硬。

“废物就该有废物的自觉。”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
林远猛地回头，撞上一双阴恻恻的眼睛。是镇上枪会的二当家，王猛。他身后三四个光头武夫，腰里鼓鼓囊囊，看那架势，少说也有六七百两身家。

王猛嗤笑一声，晃了晃手里的银枪：“林兄弟，听说你爹欠了咱们镇上三千两白银，这会儿又跑这儿来吊魂？不如把剑留下，我替你跟师兄说一声，看能不能少还两成。”

三千两？林远差点没背过气去。他爹就靠收房租和做几件小买卖度日，哪来的这么多银钱。肯定是被人栽赃了。可他拿什么还？赤手空拳的，连镇口的岗哨都过不去。

众人轰笑起来，有人踢了踢旁边刚挖好的新坟：“我看他连自己这条命都保不住，还剑？不如改天来跳这个。”

林远攥紧了那把破剑，剑身突然一震，一股凉飕飕的感觉顺着木头渗进手心。他眼睛一亮，对着王猛干笑了两声：“王二爷，这剑是家传的，半点不能动。不过小子也不是吃素的，三天后镇口擂台上见，输的人……把话收回。”

王猛的眼神骤然变冷，但没再多说。这群泥腿子，在拳脚上逞能有个屁用，他们玩的是枪和银子。

林远松了口气，捡起剑，步子却有些虚浮。他得赶紧想办法。知道欠钱这事儿是有人暗中摆弄，可他抓不到证据。这时候，那把破剑突然又响了一下，这次是金属摩擦的声音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松动。

他猛地抓住剑身，使劲一抖！哗啦——几片干枯的叶子掉了下来，露出一层幽幽的蓝光，像是某种矿石被打磨过。剑格下面，刻着四个几乎看不清的字：破而后立。

林远心中一动。他爹常说，这把剑只是外祖父随手弄的玩意儿，但内里玄机，他从未点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