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揉着发胀的太阳穴，把那叠比砖头还厚的合同摔在茶几上。客厅里烟味、酒味混着吵闹声，他表弟老李正挤眉弄眼地凑过来，“张哥，这单咱们不能再让步了，对方咬死了这价格。”

“让步？我让步让到太平洋去了！”老张扯着嗓子吼，活像个被当枪使的出气筒。他踹了踹脚下堆成小山的文件箱，里面的会计报表、银行对账单正喘着粗气。谁能想到，一年前的他还在天桥底下数着口袋里皱巴巴的十块钱，如今却被这些数字绑架了。

“得了吧您内，您当初追着摄影师跑西部拍裸体女人，现在倒好，”老李啐了一口烟，“天天跟这帮煤球似的见缝插针喝酒”

老张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沙发扶手上，他扒拉了两眼表弟。老李是那种按部就班啃着体制饭的类型，以前老张还嘲笑他活得像复制粘贴，现在轮到自己，只觉得那张平板无趣的脸突然变得蛮有魅力。

“少废话，签了它。”老张伸手掂了掂合同角，纸页在灯光下泛着油光，“晚上带我去那新开的西餐厅，我请客。”

老李眼珠子滴溜一转，“您老二侄子下周结婚，您这老板总得露个脸？”说着拍拍自己胸脯，“我安排了司机，您放心。”

“行。”老张挥挥手，听见老李出去前踢门的声音，他叹了口气。手机震动了一下，一条短信跳出来：“哥，叔叔说下周出国考察，你方便接机吗？”配图是领导在机场与外国友人握手的照片。

老张盯着屏幕发呆。一个多星期前，他还在给杂志社总监写稿，张口闭口都是“深刻挖掘西部人文价值”，现在倒好，连表弟结婚这种小事都要自己操心。他突然想起那个扛着相机的自己，在青海湖边折腾了三个小时，就为了拍一张藏民转经的特写。当时老李还嘲笑他傻，说这钱够买辆二手尼康。

老张抓起外套往外走，路过地下室时，他脚步顿了顿。刚继承遗产那会儿，他整天泡在地下室整理那些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，有泛黄的地契、几件落满灰尘的古董。当时他总觉得，这些旧东西藏着什么惊天秘密似的，能变出第二个毕加索。现在想想，哪有那么多秘密，不就是个富二代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