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阴阳路

那拖地声一直响到后半夜才停。老王第二天出门的时候，腿肚子都在打颤。村头王瘸子蹲在磨盘边抽烟，瞅见他脸通红，就问：“咋了兄弟，昨晚跟人干架了？”老王吭哧半天，才把那怪事儿说了出来。

“嘶——”王瘸子吹了口烟，“你听见的不是人拖地，是阴间的路子。”他拍拍磨盘，“村口那老槐树下有口井，早年被填了。前年雨水大，井盖松了，底下出来的不是水，是黑白无常。”

老王听得一愣一愣的。他低头瞅了瞅王瘸子，那人正眯着眼看他，眼珠子像两口深井。老王咽了口唾沫，“那……我咋听不见别人听见呢？”

“阎王爷办事，只挑认命的人。”王瘸子把烟头往地上一扔，“我跟你说实话，咱村以前死过两个女人，都在你住的老楼里。一个逼死，一个上吊。怨气结块，成了精。”

老王(({()))))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，比昨晚那拖地声还响。他踉跄着往家走，手心全是汗。刚走到老楼楼下，就听见楼道里有指甲刮墙的声音，轻轻“吱呀……吱呀……”

他猛地回头，大道上空荡荡的。老王手心和脚底板开始冒凉气。他摸出火柴，划着了火把。火光刚照到楼道口，就见墙角有个影子在蠕动。老王壮着胆子往上走，火把的影子在地上长了两米多。

三楼走廊拐角停着个身影。老王举起火把，借着光往那影子上一照——是个穿绿衣服的女子，头发披散着，手里抓着块抹布，正“哗啦哗啦”地拖地。

老王吓得差点把火把扔出去。女子猛地回头，露出一张腐烂的脸。老王眼球差点瞪出来，那张脸比昨晚听到的更恐怖。女子咧开嘴，露出几颗黑牙，声音尖得能刺破耳朵：“借过……”

老王手一抖，火把噗地掉在地上。黑影一晃就没影了，只有抹布还在拖地。老王跪在地上，看着扭曲的影子在地上拖出两条水渍，抖得像筛糠一样。

他敢打赌，昨晚响了一夜的拖地声，就是这女人拉的。王瘸子说的没错，是人间的路子，不是人间的拖地声。那些怨气，正顺着老楼的地板缝往屋里爬。

老王爬起来就想往楼下跑，脚下一滑，踩着块松动的地板，“咔嚓”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