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月初脚步虚浮地拐进宫外的青石巷，棉袄袖口磨得她手腕生疼，可心里头却像被什么东西熨过一样，松快不少。冷宫里那群人看她的眼神，比看一条野狗还嫌弃，明明都是深宫里头往上爬的角色，偏生对着个被休弃的弃妇就摆出审判架势。

“哟，这不是江才人吗？怎么，舍得出来了？”一个尖利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。

江月初脚步猛地一顿，腰身绷得死紧。回头就见隔壁郡主家的陪嫁丫鬟鬼鬼祟祟地从墙头爬下来，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。“江小姐这是要去哪儿啊？我瞧着您脸色不大好，莫不是在冷宫里头受委屈了？”那丫鬟踩着瓦片，哒哒哒滑到她脚边，指甲缝里还沾着点泥土。

江月初手心沁出冷汗，却硬是从牙缝里挤出句话：“我……我去寻个住处。”

“寻住处？”丫鬟咯咯笑起来，掰着纤细的手指头，“姐姐我跟您说，现在宫里谁还稀罕您这种‘过气’才人？您要真想找地方安顿，不如先去问问本小姐，我先生不是正愁缺个掌灶的奶奶子吗？足够您养老了。”

江月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她想起自家以前的家厨，手艺多好，后来家道中落后被接进宫，如今想来竟成了别人家的仆人。那丫鬟说得句句扎心，可她又能如何？只是觉得那笑声尖得钻耳，没来由地烦躁。

“滚开。”江月初没好气地踹了一脚。

那丫鬟被踢得趔趄，踉跄着退了两步，脸上那笑却没垮：“哟呵？江小姐还敢动手？我劝您说话积积德，您现在在宫里头也就是个丧家之犬，得罪了谁，谁还搭理您啊？”

江月初攥紧拳头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她讨厌这种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感觉，可又能如何？她被休弃了，家道中落了，甚至连肚子里的野种都差点被诬陷成别人的……人生能走到今天，哪一步是她的错？

正要发作，巷口忽地传来一阵马蹄声，几骑人马踏着落叶而来。那丫鬟脸色一变，忙不迭地朝墙头缩去，嘴里还小声念叨：“哎呀，是郡主您的人……”

江月初下意识抬头，就见一辆素面驷马马车停在巷口，车帘被一只纤细的手掀开，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。是邻国的郡主，刚册封不久，看样子也是来见什么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