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把车停在镇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扶着车门滑下来时，鞋底还沾着几块泥巴，在夏天褪了色的水泥路上摔了俩跟头，最后狼狈地用手肘撑着地站起来。他摸了摸额头，被自己的手掌蹭出一道黑印子。

“死鬼，慢点滚啊！”尖利女声又追了上来，像只炸毛的麻雀，在车屁股后面跳着骂。林峰回头，就看见个穿碎花连衣裙的姑娘，正勾着脖子看他，手里还捏着个手机，大概是拍他刚才的狼狈。

林峰从驾驶座上抄起根半旧的拖把，从车尾横着扫过去，但没打中，那姑娘早一步跳上了路边的台阶，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。林峰叹了口气，把拖把往车库里一塞，从副驾驶座上拎了个黑色的布袋，晃晃悠悠往菜市场走。

下午的太阳毒得很，把林峰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都晒出了汗渍。布袋在他胳膊底下沉甸甸的，里面装着他刚从试验田里拔出来的几株嫩笋，还有一把翠绿的野葱。林峰本来想多采点，结果一不小心踩滑了个狗吃屎，手里的竹篓都甩了出去，几根笋咔嚓咔嚓地断了节。

“你小子行不行啊！”身后突然传来老王的抱怨，他正蹲在路边啃花生米，见林峰狼狈地跑过来，眼角余光瞥见地上断成几截的笋，顿时没好气，“这点活都干不好，回去怎么跟你家二婶交代？”

林峰也不生气，蹲下来捡起笋节，拍了拍上面的泥：“还能吃。”他又从布袋里掏出一把野葱，擦了擦手，“晚上给你炒个笋丝，青葱起锅。”

老王哼了一声，不情愿地挪了挪屁股，但嘴上已经蔫了：“行吧，就是不知道你那手艺，能不能把烂笋子变宝。”

林峰嘿嘿一笑，没急着走，而是蹲在地上用手指抠了抠被林峰踩实的泥土，又捻了捻，眼睛一亮：“你看，这土里还有不少野生薄荷呢。”

老王顺着他的手看去，果然在几丛杂草里，冒出几株矮小的薄荷，叶片油亮亮的，带着一股冲鼻子凉的清香味。他皱着眉：“这玩意儿当菜吃，能行吗？”

“试试！”林峰已经开始动手了，他小心翼翼地拔出薄荷，抖落泥巴，还帮忙把老王脚边的一只塑料瓶踢开。老王看着他的动作，突然想起什么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花生壳：“你等着，我去给你称点菜，顺便问问老李头，他那有没有什么刚出土的玩意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