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伟心里发毛，手指无意识抠着沙发缝。林小雨没动，就那么杵在那儿，像座精致但冰凉的雕像。“心情不好？”她声音平得像钝刀子，每个字都割得他生疼，“我妈被诊断出早期肺癌，下周就要手术。你妈心情能不好？”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她关心我？”

空气炸了。那声音，不急不缓，像裹着糖衣的毒药，悄无声息溜进他耳朵。张伟猛地抬头，对上林小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昨晚电话里她红肿的眼眶，原来是这个原因。他那张窘迫扭曲的脸，此刻更难看了。
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他语无伦次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，“我……我问她了，但她说没事，让我好好工作……”

“哦，”林小雨轻轻拖长音调，像撒下一把盐，“那您是误会了。我妈说了，她心情好着呢。年轻人，工作要紧。”说完，转身就走，每一步都踩得他心惊肉跳。

张伟看着她背影，脑子嗡嗡响。早期肺癌……手术……这些词在他脑子里疯魔。他想起家里那套还欠着房贷的房子，想起自己每月死工资，想起他妈总念叨的“小雨这姑娘不错，不能委屈了她”。妈的，他连自己都养不活，还谈什么？

林小雨走到门口又停住，回头看他：“张伟，我妈说你对我一直挺好的。她说起你来，眼睛都亮了。”她的声音软下来，可那眼神，冷得像淬了毒的刀，“可惜，她没有看到，你是个连家都照顾不了的小废物。”

“你……”张伟血气上涌，想反驳，可话说出口却成了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
“不必了，”林小雨打断他，开门的动作带着决绝，“有些人，注定只能在原地徘徊。比如我妈，比如你。”

门“砰”地关上，震得张伟心都揪紧了。他瘫坐在地上，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。阿姨病了，我妈也……他想起小时候，他妈总把他当榜样，说他是别人家的好孩子。后来呢？他考不上好大学，工作磕磕绊绊，还欠着外债。他以为自己挺了挺，就能撑起一片天，可现实狠狠给了他耳光。

手机响了，是妈。他犹豫着接，屏幕上显示“妈妈”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按了接听。

“喂，妈。”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