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叹了口气，把那双翻毛排球鞋往沙发上一扔。鞋带开了半边，橡胶底也沾满了灰。

“这日子过的，跟坐过山车似的，一圈又一圈，啥新鲜劲儿都没了。”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，嘴里嘟囔着。窗外是傍晚亮起的霓虹，对面楼传来的麻将牌碰撞声，还有更远处隐约的车流声。都是些老掉牙的动静，老王没耐心一个个细听。

他瘫在沙发上，看着电视里热闹的转播画面。世界杯预选赛，国家队的比赛。老王就是个半吊子球迷，平时就图个乐呵，跟着大家骂骂咧咧，激动激动。这会儿电视里正解说呢，说咱们前锋张伟在前面带球呢，跑得那叫一个快，还很有想法。

屏幕上张伟带球突破，人影晃动，特写镜头下的脸是标准的篮球运动员脸，精瘦，眼神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。解说员唾沫横飞：“看到了吧！就是这种球商！这种跑位意识！年轻人就该有这种冲劲！”

老王“嗯”了一声，手没闲着，对着电视屏幕用力挥了挥。“说的也是。”他自言自语，“要是我……”
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赶紧掐灭了。老王赶紧把目光从电视上挪开，自嘲地笑笑。他老王，一个在纺织厂干了快十年的车间小主任，四十有五，球技也就小学体育课水平。当年在厂子野队踢球也就凑凑数，现在还有脸跟国家队的球星比？别逗了。

他随手抓了抓沙发上的灰尘，越想越烦。厂里那帮同事，老王最看不上的是跟前的老李。老李为人挺老实，就是爱显摆。这不，前两天听说他儿子在大学校队，老李天天跟人吹嘘，说儿子多厉害，连着过了哪个什么杯，又进了什么球。老王有心怼几句，说那都是运气，年轻人火气盛，爱吹牛。老李还不乐意了，阴阳怪气地说：“老王啊，你这人就是太实在，不懂变通。”

老王当时心里就憋着一股气。实在？他倒是觉得老李那假惺惺的样子实在可笑。变通？他除了上班下班，还能变通啥？

“操蛋。”老王低声骂了一句，把电视关掉了。

屋子里一下子暗了下来，只有窗外路灯的光晕透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影子。老王靠在沙发上，望着天花板发呆。心里乱糟糟的，有点说不出的不痛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