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，第四个窗户总算刷完了。苏小满甩了甩油腻腻的手，看着眼前这片小院落，心里直喊祖宗保佑。这当铺后巷子，窄得跟兔子洞似的，三步就到头。她往里头一瞧，嚯好家伙，院子中央摆着个石磨，边上堆着些灰不溜秋的旧家具，墙根底下还卧着两条大土狗，看见她，吐着舌头懒洋洋地摇了摇尾巴。

苏小满咽了口唾沫。她来这儿不是溜达，是干活。当铺东家张老爷子看她人老实，手脚麻利，就包了院子前后三面的墙，让她来刷。灰太厚了，刷起来叫一个费劲。油辣子味儿糊了一手，呛得她直咳嗽。不过，这代价不算太差，换来的铜板，足够她吃上几顿饱饭，还能给家里寄点。

刷着刷着，苏小满心不在焉地往对面瞅。皇宫的红墙黄瓦在眼前晃啊晃，阳光底下亮得刺眼。她平时在说书摊上听那些说书先生绘声绘色地吹，什么金銮殿金碧辉煌，什么御花园鸟语花香，再什么宫女太监勾心斗角。可真离得这么近，那红墙黄瓦就像两堵大墙，硬生生地把她和另一个世界隔开。

那墙上头，偶尔有几个宫人影影绰绰地走过，穿着一身绣着云纹的绿衣服，身姿摇曳，可仔细一看，脸上那股子小心翼翼、规规矩矩的劲儿，立马就透了出来。苏小满心里直替她们憋屈。才多大点儿年纪，就得一天到晚这么战战兢兢的。她想起自家，爹娘虽然不算大富大贵，但也让她吃饱穿暖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，哪像这些宫里的，连笑都得小心翼翼。

正琢磨着呢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进来个穿着一身青布小袄的少年。约莫十六七岁，梳着双丫髻，耳旁各吊着一颗小珍珠，虽是布衣，那料子看着还挺细软。他背着手，踢着脚个子往里走，眼睛滴溜溜地转，东瞧瞧西瞅瞅，最后目光正好落在苏小满刷墙的手上。

少年歪着头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，出声问道：“喂，洗头面呢？刷墙能刷洗脸水出来？”

苏小满吓得手一抖，刷子差点掉地上。她赶紧回头，嘴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没、没有……我、我在干活。”

少年挑了挑眉毛，浑不在意地走了过来，站在她身边，看着她刷的那面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