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头，知青下乡，是中国人心里一道抹不去的疤。说好听点叫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，说难听点，就是给城里娃找个地方吃苦，顺便给乡下送点新鲜空气。我，自然也光荣地加入了这浩浩荡荡的队伍。

从繁华的上海来到鸟不生蛋的地方，老实说，第一印象真他妈憋屈。山沟里的日子，穷得叮当响，吃的都是粗粮，住的是土坯房，冬天漏风夏天漏雨。我们这些城里娃，没几个真心想跟土地打交道，干两天活就喊累，抱怨没吃的没穿的。

我是队伍里年纪最小的，性格也比较内向，不爱跟人闹腾。大部分时间，我就一个人闷头干活，或者坐在地头看云。看着那些人天不黑不收工，累得像猪，晚上围着一盏煤油灯，就着咸菜啃红薯，我心里挺不是滋味。

转折发生在分到宿舍那晚。我们几个住一间大通铺，我铺位靠墙，另一边是个上海来的哥们儿，叫老张。我们俩人性格还凑合着，晚上说话投机点。其他的几个，一个北京来的，一个天津的，都是愣头青，整天除了抱怨就是骂人。

那天晚上，月黑风高，山里头虫子叫得邪乎。其他人早就睡了，我和老张还在月光下聊天。聊着聊着，老张突然压低声音，跟我说了他一个“计划”。

“老赵，你说，咱们这么干，怎么样？”他搓着手，眼里放光，一股阴谋得逞的兴奋感。

我愣了一下，问：“怎么干？”

“明天，咱们装病，说水土不服，闹肚子，然后……然后就说要去镇上看看，顺路回趟县城，买点好吃的，买点日用品。”他声音压得更低，“借机溜走，分头行动。”

我当时就傻眼了。这叫什么操作？集体行动，领导肯定不同意啊。可我看着老张那副贼忒兮兮的样子，又觉得他事儿可能靠谱。再说了，这破地方，谁不想走？谁不想吃点好的？

“不行吧，太冒险了。”我有点犹豫。

“怕什么！咱们就说是去县城探亲，跟家里连个信就走了。反正到时候 unreachable，领导也懒得管。”老张眼里闪着算盘，“你想想，家里肯定盼着我们呢，回去吃香的喝辣的，谁还在这受罪？”

我脑子嗡嗡的，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