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子甩着裤腿，脚步虚浮地晃进镇子口。天擦黑的时候，镇上的喧嚣才真正热络起来。卖豆腐的老王吆喝声拉得老长，隔壁铺子传来提着酒壶的汉子划拳的哄笑，还有几个半大的小子在街角蹲着，数蚂蚁似的目瞪口呆看着地上一个滚来滚去的破瓦罐。

他没往平日里去，反正也没啥正经营生，便钻进一条更窄的巷子。这巷子透着股子霉味儿，墙角开着几丛没人管的野草，风一吹，草梗子就晃荡着扫他脚踝。王狗子哼哧哼哧连踢几脚，才挪到巷子深处。

黑暗里，一串清脆的驼铃声传来。铃铛声音不大，可在这死寂的巷子里，就跟有人往他心肝上挠痒痒似的。他心里直痒痒，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。循着铃铛声绕过一间歪脖子醋铺，眼前的景象让他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。

月光斜斜地筛下来，照着巷子中央那一片空地。空地上黑压压地蹲着、卧着、立着十几号人形东西。个个张牙舞爪，有的獠牙外露，有的身形扭曲，还有几个干脆长着犄角和翅膀。为首的几个，体型堪比小牛犊子，正虎视眈眈地盯着王狗子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。

王狗子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骂一声好家伙。这他妈是哪来的妖怪聚会？平日里不闻不问，今儿个尽挑冷门地儿吓人？他咽了口唾沫，硬着头皮往前挪。手心不知被什么熨得湿乎乎的，铜板都拿捏不住了。

“嘿咻，哪儿来的矮子？来者不善呐！”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。

王狗子脚下一滑，踉跄着扑倒在地。他顾不上疼，双手抱头，鼻子里哼哼唧唧地叫唤：“别……别吓人啊大哥，我就是路过……路过方便……”

为首那个牛犊子模样的妖怪歪了歪头，似乎对人类这副卑微的样子挺新鲜。它往前走了两步，脚下碎石“咔咔”作响。

王狗子吓得头皮发麻，只觉得后脑勺凉飕飕的。眼瞅着那妖怪就要逼近了，他脑子里灵光一闪，突然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烂牙：“嘿嘿，大哥您这身皮毛挺威风啊，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借我试试？我那件破皮袄都快破成网兜了。”

妖怪愣了一下，随即暴怒：“放屁！俺是南山黑风大王座下第一风流鬼，你这贱人竟敢调戏本大王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