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呀，这泥怎么又干裂了？”我托着下巴，看着手里那团该死的泥巴。刚和完泥，本想着早点歇会儿，可这活儿偏偏作对。我叹了口气，挠了挠头发，这都练了多久了，手还是这么笨。

景德镇的小巷子，砖石路被磨得光滑。远处窑火正旺，橘红色的火光映得人心里暖洋洋的。我捏了把泥，准备再揉揉，可手一抖，泥团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碎成了几块。我蹲下去捡，裤腿上沾满了泥点。

“嘿，小丫头，没事吧？”一个粗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。

我抬头，看见个穿靛蓝色粗布衫的男人，背对着光，看不清脸，但那双手，粗糙得像老树皮，指节又粗又黑，一看就是常跟泥巴打交道的人。他正蹲在那里，手里拿着个破旧的瓷碗，似乎在修理。
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我连忙把碎泥渣捡起来，心里有点不好意思，“就是……不小心。”

他“啧”了一声，把那碗往我面前推了推：“拿去舔舔？”

我愣了一下，下意识摸了摸嘴，“啊？不……不用。”

他忽然笑了，像砂纸磨过木头，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“开个玩笑。这碗裂得厉害，想看看能不能接回去。”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泥，“你们这些年轻人，就是毛躁。”

我直起身，这才看清他的脸。黝黑的皮肤，浓密的眉毛，鼻梁上架副老花镜，镜片后面是一双透着精明又带着点戏谑的眼睛。他大约四十来岁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几缕灰白掺杂其中。

“你是……”我忍不住问。

“李顺。”他伸出手，“烧窑的。你呢？刚来？”

“张晓月。”我摇摇头，“学做瓷的，手艺还差远了。”

“差远了？”他挑眉，“我看你这身泥，倒有几分认真劲儿。”

我脸一红，“就是……不小心。”我又绕着那团散了一地的泥说，“这泥，又干又硬，真难弄。”

李顺“嗤”笑一声，“活该。没人教你怎么养泥？”

我正想开口，巷子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吆喝：“卖新鲜菜的喽——韭菜大蒜……”小城的早晨，总是这样喧闹又鲜活。李顺往巷口瞥了一眼，皱了皱眉，“去把泥收了吧，等会儿太阳大了，又要开裂。”

我点点头，抓起那团泥，哼哧哼哧往回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