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又干裂了？”我低声骂了一句，把这团不省心的泥往台子上一摔。旁边老张头看我这架势，摇了摇头，慢悠悠地给自己泡了杯茶。

“年轻人，”老张头啜了口茶，“和泥这活儿，急不得。就像这窑火，得有耐心看着。”

老张头是镇上数得着的烧窑师傅，几十年了，手上功夫没几个能比的。我刚来景德镇不久，租了他院里一间小屋子，跟着他学做点粗活儿。手笨是实话，和泥时总把指头搞伤，上釉时又把瓷器弄花，赚点零花钱都得靠自己。

那团泥实在没法用，我气得把旁边的水壶都给碰倒了。水泼在泥上，晕开一大片，更让我来气。老张头看我这模样，叹了口气：“行吧，今天不干了。去帮我把窑里的柴添了。”

窑就在院子角落，一个高大的土坯烧，烟火气直往天上冒。老张头手指翻飞，把一捆捆柴火扔进窑膛，火苗顿时蹿老高。我站在旁边，看着那跳跃的火光，心里有点发毛。

“小心点，别被柴火烧着。”老张头头也不回地说。

我应了一声，其实心里在想，这窑火看着吓人，真点火的时候又怕得要死。以前在城里干设计，哪干过这活儿。要是砸到脑袋或者烧着了，回去怎么跟人解释？

“好了，你进去看看火候。”老张头回头叮嘱了一句。

我走进窑膛，热浪扑面而来，熏得我眼睛直流泪。窑里面黑漆漆的，只能借着外面的火光看清大概。一堆堆柴火叠得整整齐齐，火舌正从缝隙里往外窜。我伸手摸了摸最近的柴，烫得像烧红的炭。

“火候得慢慢加。”老张头在外头说，“太急了瓷器会炸，太慢了又烧不好。”

我站在里面，只能闻着浓烟味。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，顺着脖子往下淌。刚站了一会儿，脚底板就烫得难受。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处相对凉快点的位置，靠墙蹲了下来。
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外头老张头叫我：“差不多了，把火关小点。”

我哆哆嗦嗦地爬出去，看着老张头收拾东西。夕阳照在窑上，给那团火镀了一层金边，把整个院子都染得暖洋洋的。我突然觉得，这烧窑的活儿好像也没那么讨厌。

回屋的时候，我路过隔壁王婶家。王婶正坐在门口剥蒜，看见我，笑眯眯地说：“小丫头，又给窑烧火啦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