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心又磨出层薄茧，沾着刚和好的泥，在台面上蹭蹭就晕开一圈黄。我叹了口气，把那团老不听话的泥往旁边一撂，直起腰揉揉酸了的脖颈。后背还是磨得疼，陶器作坊的木台子，坑坑洼洼，坐久了屁股都不得劲。

老张头慢悠悠晃过来，给我续了杯凉白开，自己又泡了壶茉莉。“又干裂了？”他放下茶杯，眼神往我手里的泥巴上一瞟，“性子急啊你，这和泥就跟伺候人似的，得耐心。”

我这人做事就是急，手艺是练了，就是没沉住气。搞不明白，为什么这泥那么不招人待见。要么太湿，要么太干，明明看着差不多了，一揉就散，一抻就断。我抓起旁边摔碎的瓷片，含在嘴里嚼了嚼，磨成粉末兑水，又往那团泥里加。

“老张头，你说这泥跟什么似的。”我盯着台面上那摊泥水渍，嘀咕，“摔它两下皮就皱成一堆，捞出来又得从新来。你说咱是跟泥较劲，还是泥跟咱较劲？”

老张头呷了口茶，没急着回我话，走到火炉边，看了看风箱那边的小伙计，拍了拍他肩膀：“歇会儿吧。”

炉子正旺着，里面估计已经烧着几窑了。烟囱里呼呼冒着热气，混杂着泥土和煤火的味儿，怪好闻的。我不由得多看了两眼，那火苗明明灭灭，真就老张头说的那样，得看着，不能走神。烧瓷这活儿，差一点都不行。

正琢磨着，隔壁传来吱呀一声。我回头看去，是常来店里买点小玩意儿的姑娘。她穿着件素色长裙，头发挽得低低的，露出的脖颈和手腕细细的，像两截瓷轴。眼睛特别好看，很静，像养在深闺的小鹿。

我眼睛一亮，这姑娘我见过。虽然这么巧。她手里还拎着个刚买的青瓷小碗，正站在门口跟老板娘说话。老板娘爱跟姑娘搭话，二老聊天，从天气说到作物，从茶道说到画瓷。

我耳朵尖，隐约听见老板娘问她等下 cóng ài dào (从爱到) 不。那姑娘点点头，笑得很腼腆。

她怎么知道我在这？我这是只跟老张头熟。转念一想，这姑娘常来，店里谁不熟啊。

正想过去搭个讪，脸颊突然有点发烫。好像是想到她笑起来的样子，心里头有点发软。我这人平时挺大咧咧的，怎么看见个姑娘就……我甩甩头，把那团泥重新揉开，开始新一轮“战斗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