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guyễn Văn定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弄醒的。不是风吹草动，也不是老鼠在墙根底下偷吃粮食，是有人在撕军衣。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借着旁边老班长棉袄破口透进来的寒气，看见老班长正蹲在地上，正在使劲儿扯自己棉袄下摆。

“班长，您这是干啥？” Nguyễn Văn定裹紧了身上仅有的那点布料，哆哆嗦嗦地问。

老班长没回头，依旧埋头撕扯着，嘴里还念念有词：“天儿冷，得省点柴火。再说了，你们年轻力壮的，热乎身子骨最重要，我这老家伙，冻死也认了。”

Nguyễn Văn定这才注意到，营地外面的积雪又厚了一层，灰蒙蒙的天色像是被谁用墨水直接泼上去的。他坐起身，靴子里的雪还没完全融化，踩上去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响声。他伸手摸了摸老班长的胳膊，硬得跟块石头似的。

“班长，您的胳膊……”

“没事儿，”老班长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雪，棉袄下摆被他撕掉一大块，露出了底下冻得发紫的腿，“这点伤算什么，当年过雪山的时候，有人两腿冻得跟木棍子似的，现在还活蹦乱跳呢。”

Nguyễn Văn定沉默了。他想起刚入伍那会儿，老班长也是这样，总说些轻飘飘的话，可每次行动，他总是冲在 最前面。那时候他还不懂，现在他明白了，老班长不是不怕死，他是把生死看得比命还轻。

“班长，您撕了这棉袄，晚上怎么过？” Nguyễn Văn定关切地问。

老班长笑了，那笑容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有些惨白：“我这不挺好的嘛，年轻力壮，冻一冻没事儿。再说了，你看看周围，谁没事儿？都是风里来雪里去的兵，谁还没受过冻？”

说完，老班长拍了拍 Nguyễn Văn 定的肩膀，示意他躺下。Nguyễn Văn 定依言躺回雪窝里，却怎么也睡不着。他听着周围老兵们均匀的呼吸声，想起老班长刚才说的话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
他想起刚入伍那会儿，自己也是个愣头青，总觉得当兵就是打打杀杀，荣誉至上。可跟着老班长混了几年，他慢慢变了。老班长教他的，不仅仅是杀敌的本领，更重要的是做人的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