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刚爬上来，把黑黢黢的山梁镶了一道银边。窑洞外头，风吹着枣树沙沙响，像是谁在拉着二胡。小花躺在炕上，嘴里哼唧着不成调的小曲儿。白天在田里累得跟猪似的，晚上倒头就睡，可心里头总有事儿翻腾。

"他今儿没来。"小花翻了个身，看着窗棂子出神。

坐在灶火的憨娃正往铁锅添柴，火星子溅了他一脸。听见小花说这话，他停下手里的活计，灰头土脸地凑过火。小花没瞅他，盯着墙角那双破毡鞋琢磨。

"我说，你瞅啥呢？鞋都磨秃噜边儿了。"憨娃挠挠后脑勺，脖梗子红得像煮熟的鸭蛋。

"没瞅啥。"小花扒拉两下被蚊子咬的红疙瘩。

憨娃突然噗嗤笑出声，把刚烤好的窝头拍在炕桌上。"窑洞里蚊子比你娘的亲戚还亲。"他扒拉了两口还烫嘴的硬面馍，歪着头瞅着小花脸红扑扑的，眼角还挂着泪珠子。

"笑啥？没见过娘哭儿子？"小花又羞又气，绕着炕桌转了两圈。

憨娃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。他掏出兜里硬邦邦的糖块，"啪"地拍在炕席上："尝尝这个。"

小花把脸扭到一边，糖块在炕上磕出脆响。憨娃叹口气，把糖纸揉成团子塞进烟壶，"明儿晌午见。"

月光爬满了窗棂，把憨娃送来的糖块映得发亮。小花伸手想拿，手却在半空停住。她想起晒在院角的毡帽，帽檐边绣着朵野菊花，那是憨娃跑二十里山路买来的。

第二天清晨，小花就听见驴叫。她掀开被子冲出去，看见憨娃蹲在村口的水窖边，正用新买的葫芦瓢舀水。阳光照在他脊梁上，把半旧的书包照得发亮。

"你爹不让你走远。"小花蹲下腰，把壶里的水灌进自己碗里。

憨娃往她碗里又倒了半飘，葫芦瓢 Kennedy 都能盛。他突然凑近小花，"我昨儿夜来编了首曲子..."

小花赶紧把碗往地上一扣。憨娃把刚编的曲子写在沾了树汁的纸上，小花展开一看，歪歪扭扭的字里夹着几个她认不出来的词。

"什么玩意儿？卖瓜的写的？"小花故意笑得大声。

憨娃脸一红，把纸往她脸前一递："我哥教我的..."

小花盯着纸上歪斜的字迹，突然噗嗤笑了。她伸手点着纸上的字，"你写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