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斜斜地下着，泥水溅在人家的门槛上，咕叽咕叽地响。我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手里攥着块冷馒头，看着毛驴慢吞吞地挪过来。驴背上驮着几捆山货，他背着个大包，顺拐的右腿又缠着块脏布，一瘸一拐的，更显得那杆子个子可怜。

“怎么样，小财，今天没饿着吧？”我离得近，听清了他刻意压低的嗓子。

他嘿嘿笑了两声，没说话，眼睛却瞟着我手里的馒头。“你那块……该不会是硬馒头吧？”他咧着嘴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，露出点小狡黠。

“废话！”我嗔怪地瞪他一眼，“谁像你，出门都跟要饭似的。你爹呢？没让你给他送东西？”

“嗨，他那脾气，让我送，我就是爬也给他送不回去了。”他揉了揉右腿，“没事，就这点伤，过两天就好了。”

我看着他走路歪歪扭扭，忍不住道：“你这哪行啊？下次我帮你背！”

“不用不用，我自己能行。”他连忙摆手，脸有点红，“再说，你也别老跟着我瞎跑，危险。”

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，接过他背上的东西，沉甸甸的。“你这人，嘴里不饶人，心倒还行。”我拍了拍包，顺势搂住他肩膀，一扭一扭地往家里走。

雨下得更大了，泥水混着雨水淌，溅湿了我们俩的裤脚。他个子不高，我走快他就跟不上了，走慢我又急得不行，最后只能放慢脚步，让他溜在后面几步远。

“哎，你家住哪儿？”他忽然问。

“嗯……往西走，过了那片枣树林，有个小土坡。”我指点着，“你呢？”

“我家……就在村东头，不过去。”他声音低了下去，没再说下去。

快到家门口时，我看见他手里还攥着个啥。借着昏暗的光，我猜是块糖。“你那玩意儿，省着点吃啊，不是什么山珍海味。”我佯装嫌弃地夺过来。

他眼珠转了转，突然伸手挠我痒痒。“谁要你还了……喏，给你，拿着舔舔，甜着呢。”

我正痒得不行，他手一抽回，糖就飞到我脸上了。我气得追着他屁股打，闹作一团。泥水是溅起来了，可心里那股暖意，比窑洞里的炉火还热。

他咳嗽了两声，把泥水从嘴里咳出来，把糖递给我。“糖……可没湿着。”

我接过来，糖纸湿漉漉的，可甜味儿却好像钻进心里了。我舔了舔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嗯，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