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进门的时候，厨房里正热气腾腾。我妈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，灶台上的大铁锅滋滋作响，炒勺翻飞。我闻着味儿就饿了，馋虫立马在肚子里咕咕叫。我爸背着手在炉子边转悠，像只监督火候的老猫，嘴里还哼哧哼哧地喘气。

“爸！妈！我回来啦！”我嗓门一喊，震得灶台上的油星子都蹦起来几个。

我妈手上的活儿停了停，回头冲我笑：“哟，磊子回来了？快洗手去！饭马上就好。”

“哎！”我应了一声，麻溜地溜进堂屋。堂屋还没收拾，墙角那堆晒干的玉米秆还没搬走，地上还有些晒场回来的痕迹，灰扑扑的。我刚重生回来，对这些乱糟糟还挺习惯。

正看着我爸往煤筐里添煤，那煤球沉甸甸的，他一趟趟往扛，脸都憋得通红。我过去搭把手，跟他掰扯那带壳的煤球：“爸，咱不去煤场弄点好点的？这玩意儿烧起来呛鼻子。”

我爸把煤筐往我脚边一踢，叹了口气：“啥好点的？钱呢？咱家现在申请困难补助都批不下来，哪有钱买好煤？”
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重生回来这么久，我还是头一回察觉到家里的窘迫。以前在，我爸嘴上不说，心里那叫一个苦啊。我记得爸去年在镇上开拖拉机，翻车的时候腿上都落了残疾，医药费花了不少，家里底子就这么掏空了。

“爸……”我声音有点发涩，“要不……我去镇上帮您打点零工？”

我爸摆摆手：“去啥镇上？你还得上学呢！别耽误了功课。”他往灶台边上凑了凑，压低声音，“再说了，现在谁不忙？你妈在食堂帮忙，我跑运输也忙得脚不沾地，家里就没个人闲着？”

这话我一听，心里咯噔一下。原来我妈也出问题了。我刚回来那会儿，以为我妈还在镇上麻袋厂上班，没想到她竟然去食堂了。

“妈呢？她在哪儿上班？”我急切地问。

“还能去哪儿？她在红星食堂帮忙！”我爸没好气地说，“人家食堂缺人手，就让她去了。你妈说，多挣点钱，给你攒着娶媳妇用。”
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娶媳妇？我这才多大？再说了，现在讲究啥啊，还攒钱娶媳妇？这不是老皇历了？我心里有点火大，伸手就去摸兜，掏出兜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——这是我留存下来的，准备买书的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