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冯刚到东厂这地方，鼻子就有点发痒。不是呛了什么脏味儿，是心里头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，痒痒得难受。

他是揣着一肚子心思来的。前脚刚辞了工部，后脚就被厂公府上的人请来了。点名道姓，叫得挺亲热，说是什么“特殊人才”，要给他“大展宏图”。老冯当时就乐了，心说这厂公府上的人，嘴是真甜，可这“特殊”二字，放厂里头，怕不是特种兵训练基地吧？

一脚踏进厂公府的大堂，老冯心里那根弦就绷紧了。地方是敞亮，可敞亮得让人心里发空。地上铺着猩红的地毯，一尘不染，踩上去倒软和，就是总觉得底下藏着什么。墙上的画儿挺讲究，都是些龙飞凤舞的，可那龙那凤，瞅着又凶又傻，像是画匠喝高了画的。空气里飘着一股子檀香气味儿，闻着是好闻，可老冯闻着就想起寺庙里那帮念经的，可这东厂，念的怕是经不是。

坐他这个位置的，是个姓柳的都指挥使，柳大人。人看着挺精神，山羊胡，走路带风。刚接手时，那股子劲儿，老冯觉得挺对味儿。柳大人拍着他的肩膀说：“老冯啊，来我东厂，就是龙能上天凤能入林！你放心，有我柳某在，保管你站稳脚跟！”

当时老冯是真动心，觉得遇贵人了。柳大人递给他一叠文书，说：“厂里的事儿，都得靠你。这上面是刚从各处送来的口供，得仔细看看。”

老冯翻开那本厚厚的文书，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。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字，记录着各种见不得人的勾当。有捕快的，有被捅的，有男人，有女人，有老有少。有的字迹潦草，像疯子写的；有的则清秀得很，一看就是受过教育的。老冯看着看着，手里那卷文书就有点拿不住了。

他抬起头，想跟柳大人提点意见。可柳大人这时候正跟另一边的人交代事儿，头也没抬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：“王掌案！那几个案子，都按我说的办，一个都不能走漏风声！”

那王掌案是个精瘦的小子，一直低着头，这时候猛地抬起头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声音却比柳大人还冷：“知道。”

老冯看着那俩人说话的样子，心里突然就涌上一股寒意。这地方，怕不是他来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