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氏哼哧哼哧把上好的菠菜扯出来，叶子绿得发亮，洗过也能卖个好价钱。刚把菜拢到一起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张顺端着个木盆走过来，盆里泡着刚晾晒的靛蓝布。 “娘，您歇着，这活儿交给我。”张顺嗓门洪亮，人还没完全进门，先一股子热气扑过来。 林氏摆摆手，没力气说话，只朝他扬扬下巴。张顺会意，麻利地蹲下身，抄起湿漉漉的靛蓝布，在菜叶上反复擦洗。水珠顺着布角滴下来，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坑。 “娘，您是不是又老毛病犯了？”张顺擦得兴起，忽然想起林氏的腿脚，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。 林氏往他身后缩了缩，嘿嘿笑：“老毛病，老毛病了。” “得好好歇着，别硬撑着。”张顺把布扔给旁边的水桶，伸手想搭林氏肩膀，又想起有水，又缩回去，“您要是难受，我给您热些姜汤……” “哎呀，不用不用。”林氏赶紧拦着，脸颊微微发烫，“姜汤倒是不用，就是嫌农活累。” 张顺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，露出他最周正的样子：“累是累点，可您看，这菜收得差不多了，晚上就能吃上新鲜的了。” 林氏被他一说，心里暖烘烘的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，刚才搬东西时，又开始隐隐作疼了。张顺眼尖，立刻发现了她的异样。 “娘，我给您揉揉？”张顺蹲下来，让林氏把脚踩在他膝盖上。 林氏没说话，就任由儿子揉着。张顺的手富有力道，顺着她的小腿往下捋，一直捋到脚踝。林氏轻轻叹了口气，舒服得直哼哼。 正捋呢，院门又开了。这次是谢将军的人头戴柳叶帽，身披斗篷，遮得严严实实，看不清脸。管家快步迎上去，低声说了句什么。 谢将军没吭声，只在里面站定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才进来说：“家眷都在？” 管家回话：“回将军，都在。夫人正带丫头们在院子里拾掇菜。” 谢将军脚步声很轻，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声音。他走到近前，盯着那几畦菠菜看了两眼，忽然开口：“都收了？” 林氏心里咯噔一下，下意识挺直腰板。谢将军的目光落在她脸上，那眼神……林氏心里发毛，总觉得那眼神像能看穿人心似的。 “嗯……”林氏应了一声，低头看向自己的鞋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