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，收拾收拾，咱开整了。

老张，就是刚才那哥们儿，脸差点没意思成蓝色。他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，眼神直勾勾地瞅着我，活像个看见了鬼的傻子。“你、你……你他妈……”

后面啥我没听清，反正他嘴巴张得那叫一个夸张，估计是怀疑我扇他的是纸做的，或者我根本就是他上辈子欠了他八百万，今儿想找他讨债来的。

呵，管他呢，我自顾自收拾着。身下这破板凳坐着硬邦邦的，旁边还有一堆更破的玩意儿，什么算盘啦，毛笔啦，几块掉渣的木头字牌啥的。旁边是个小小的收摊小推车，车轮都秃噜了皮，一看就是被颠得年头久了。几顶旧草帽歪歪扭扭地搭在车边，看得我眼皮直跳，心想这要是拿去，够我吃仨饱的。

我这脑子转得快着呢。老张刚才那番话，虽然没听清后半截，但前头这句“你”和后面那副便秘似的表情、那不自然的动作，放一块儿看，八成是觉得我假。行，我有时候确实有脸，但也没必要跟白开水似的。

我正琢磨着怎么搭话显得自然点，接济他这么个“潜在客户”，突然就觉得地势不对劲了。

脚底板像是踩着棉花，软绵绵的，又有点凹凸不平。我低头一看，好家伙，我这双刚买不久、专柜货的“耐克”小白鞋，鞋底都快磨出灯泡了，上面还沾满了灰尘土疙瘩，有的甚至已经嵌入鞋底纹里了。再看看周围，哪还有刚才那点大城市的市井气了？

灰蒙蒙的天，灰蒙蒙的地，灰蒙蒙的……连旁边那几个蹲着抽烟解乏的老家伙，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麻木。声音也小，像一群受惊的鹌鹑。以前这个点儿，早该是人声鼎沸，叫卖声、吆喝声、自行车铃响、孩童的吵闹声……哪有现在这死气沉沉的？

我懵了，使劲晃了晃脑袋，试图把刚才老张那张憋屈的脸甩出来点。

等等……

我这脑子里，咋好像多了一段记忆？

不是那种“梦境”啊，就是实打实的，属于我自己的，用我自己的眼睛看、耳朵听、身体感受过的记忆！

刚才，我感觉自己好像是从一个特别暗、特别闷的……棺材里醒过来的？不对，好像是担架？上面躺着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太太，就我旁边这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