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细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雕花窗户，在雪白的宣纸上晕开一圈圈水渍。沈嫣然坐在妆镜前，指尖轻轻抚过那张越发精致的脸庞。

她没哭，也没闹。雨声太大，盖过了宫人压抑的啜泣声，也盖过了门外隐约传来的凯旋鼓点。沈府的将军府已经迎来送往了一波又一波的人，她的嫁衣已经换了一遍又一遍，红得刺眼，像浸了血。

“小姐，时辰不早了，三伯父和夫人来了。”贴身侍女云娘低声提醒，声音里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沈嫣然抬眼，透过水汽氤氲的镜面，瞥见门口站着两位中年男女，脸上带着过于得体的喜色。沈家二老，她的伯父和伯母。沈家在朝堂上的地位，比她的父母还要高一层。此次南疆征战，七岁的她被接到军中，亲眼见过烽火连天，也尝过金戈铁马的残酷。她十三岁回京，年纪轻轻就凭借战场上的见识和与生俱来的胆识，被当今圣上纳入了后宫。

圣旨一下，沈家更是水涨船高。如今，南疆平定，圣上大婚，她这个战功赫赫的女子，自然成了最理想的驸马人选。

“去吧。”沈嫣然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。

云娘应了一声，转身退了出去。雨声依旧，鼓点声渐渐清晰，像是催命符。沈嫣然重新望向妆镜，镜中的女子眼神冷冽，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。她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玉佩，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，质地温润，握在手中，能感觉到一丝血脉相连的温暖。

她今天不打算穿那件红得刺眼的嫁衣。内侍太监敲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套玄色的披风，上面绣着玄鸟图案。“娘娘，时辰到了，请娘娘更衣。”

沈嫣然摇摇头：“不必了。这件吧。”

她指了指角落里那件相对素雅的常服，上面只有简单的云纹。内侍愣了一下，随即躬身遵命。

更衣时，她特意在内衣里塞了一块早已准备好的软布，里面藏着几枚淬了毒的银针。她知道，这婚礼，不是简单的花前月下，而是各方势力的一次无声较量。

梳妆台前的铜镜映出她的脸，那双眼睛，像是淬了冰的凤凰，漆黑一片，却又亮得吓人。她轻轻咬了咬牙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，却没人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