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王家的二丫头又跟隔壁小李对骂了。”这话像根细针似的，扎进我耳朵里的时候，我正蹲在胡同口那棵老槐树下，给自行车补胎。补胎摊子就支在槐树底下，地上铺着块油腻腻的塑料布，旁边一堆补好的轮胎排成一排，像一串串蔫了吧唧的蔫黄瓜。

我扒拉着扳手，听着旁边大人拌嘴，心里直乐呵。这俩人，跟仇人似的，一年到头能吵八百回，可真闹起来，转头又能给对方盛碗热汤。老城区就是这样，矛盾堆在一块儿，日子也过得叫一个实诚。

“什么呀，瞎说。”旁边收破烂的老张叼着烟，眯着眼瞪我，“人家二丫头现在是有点事儿，心里烦着呢。”

我心头一动，老张家的二丫头林晚，就是林晓，二十岁，在我眼里还是个刚过门的小姑娘，可老张眼睛毒，一准是有事儿。我问：“啥事儿啊？”

老张把烟头往地上一磕，骂骂咧咧：“还提啥事儿，就是跟那个姓陈的！整天往她家门口转悠，像块狗皮膏药似的，烦不烦啊。”

我嘴角抽了抽。陈阳，我们胡同口那家小卖部的老板，大了林晚十岁，不成器的那种，成天吊儿郎当，就靠着卖盗版光碟和方便面过日子。林晚呢，脾气好，嘴甜，偏偏就看上他了。这事儿，胡同里谁不知道啊。

补胎的胶水干得差不多了，我手上沾满了灰尘。收摊儿收摊儿，心里也该有个谱儿。我把工具往车座上一放，往老张那儿凑了凑：“张叔，要不我跟晚儿提句话？”

老张用眼角余光剜我：“你小子有这闲工夫，还不如多补几个轮胎。”

我嘿嘿一笑：“那倒不是，主要是想问问……”我咳嗽了两声，把话咽了回去。

老张皱着眉头，手指了指林晚家门口的方向：“你去吧，看戏去，不过别管闲事。这俩人，爱咋咋地吧。”

我应了声，推着车往林晚家门口走。刚到门口，就听见林晚在里面哭唤：“陈阳，你倒是说句话啊！你说你图啥呢？”

屋里传来陈阳不耐烦的声音：“林晓！你能不能别哭啊！我挣钱容易吗？就知道惦记我！”

我站在门口，没进去。知道他们吵，都知道他们闹，也知道……林晚会又心软。我补胎的手有点抖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闷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