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薇觉得，她大概是这个时代最不幸的“海归”了。不是那种被抛在异国他乡无依无靠的，也不是那种衣锦还乡受尽仰慕的。她就是那种，急着赶火车结果被人赶下了车，还得自己想办法坐回去的。唯一不同的是，她回去的目的地，是乡下。

手机没信号，车票丢了，行李只有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包。李薇站在村口那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下，看着眼前稀稀拉拉的人影，心里把那个把她塞进拖拉机，说什么“女孩子家在外面瞎折腾，回来种地多好”的哥哥给骂了一百遍。

“嘿，城里回来的吧？”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头顶炸开。

李薇抬头，是个叼着烟、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，看着年纪就像她哥。男人咧嘴一笑，脸上一道浅浅的疤，有几分凶相。

“是。请问，这是……？”李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。

男人吐掉烟头，蹲下来，掐灭烟蒂。“马家村。你哥让你来的，对吧？走，我带你去家。”

马家村？李薇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张张脸，那个嗓门最大、最爱管闲事的，就是他吧。她点点头，跟着男人往村里走。

路上，男人不咸不淡地跟她唠叨。“你哥啊，就是心急。你是大学生，受过高等教育的，回来就能种地？”他吐了个烟圈，“别把城里那套歪理带回来，咱们乡下，靠的是力气和经验。”

李薇没接话。她脑子里算盘打得噼啪响。火车票钱，住宿费，眼下最重要的是吃。她哥那点钱，估计早就被各种亲戚借走了。她曾几何时，还想不通，为什么有那么多亲戚，偏偏要住那么远，一开口就要钱。

“到了。”男人指着一户挂着红灯笼的人家。

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，看着四十出头，皮肤黝黑，额头和眼角都有皱纹。男人跟女人说了几句，就把李薇推进屋里。“这是我嫂子，林招娣。你叫李薇，对吧？好好待着，有事跟我说。”

说完，男人夹着烟，又匆匆走了。

屋里收拾得还算干净，就是有点土。一张旧木床，一个掉漆的木头柜子，还有一张勉强能坐的桌子。林招娣给她倒了碗水，眼神有点躲闪。

“坐吧，薇薇。你哥跟你说得很清楚了，先住几天，等麦子收了，看公社能不能给解决个工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