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老四囫囵吞下半块烙饼，忙了半天才顺过气来，抹了把嘴角没啃干净的麦面，眼睛却死死盯着手腕上那串叮当作响的铜钱。那是张大元给的，五文钱零钱，说算他当夜站岗的分儿。

“五文钱？”朱老四咂摸着这词儿，像咂摸饼的滋味，酸不拉叽的。这钱能干啥？买个烧饼都不够，顶多买半斤粗粮换来的杂碎汤。可张大元是头儿，他说算分儿就肯定算分儿。铜钱沉甸甸的，搁在掌心能感觉到那冰凉的金属味儿，比那块烙饼强。

哭声又响了，还近了。像一只小耗子，在墙根底下钻来钻去，怕人发现又忍不住要出来。朱老四竖起耳朵听了听，这次能头头尾尾听清是个小娃娃，咿咿呀呀的，哭得可怜。

“谁的娃儿？”朱老四压低声音自言自语，心里头有点毛毛的。这乱世，掉地上的娃娃多了去了，捡也不是不捡，万一是个祸害呢？ типа瘟神那种。

正犹豫着，旁边一个粗哑的声音打断了思绪：“装神弄鬼！别是草寇假扮的，想混吃混喝吧？”说话的是个黑脸汉子，脖子上勒着一条脏兮兮的布条，正是草上飞的兄弟，叫赵德豹。

赵德豹眼睛毒，嗓门也大，周围几个人都安静了。哭声也停了，估计是吓跑了。朱老四心里叹了口气，看来英雄救美也得看时候，现在是刀山火海，哪来的美人。

“没事儿。”朱老四赶紧表态，不想跟这赵德豹一般见识。乱世里能囫囵个儿活着就算占便宜了，跟人争个高下图啥？

赵德豹斜睨了朱老四一眼，没再说话，转过头去打量另一边破败的民居，嘴里骂骂咧咧：“都他娘的瞎操心，饿死也不能管闲事！”

朱老四缩了缩脖子，没接话。他倒是想管，可手里没粮票没枪没疼老婆的本事，管得了啥？只能把那五文钱攥得更紧了点，算是自己给自己壮胆。

“噗通！”一声闷响，有人从旁边的屋子里摔了出来。众人吓了一跳，定睛一看，是个睡醉了的老兵，大概是被刚才的动静惊醒，不知怎的栽倒了。

“啧，晦气。”赵德豹皱眉，一脚踹过去，“自己滚，别碍事！”

老兵懵了半天，才反应过来是被踹了，捂着腿骂骂咧咧地爬起来，跌跌撞撞往外走。